秦铮,他忽然说话,声音不大,但指挥舱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在。”秦铮没抬头,手指还在敲终端,袖口那块发黑的布条轻轻晃动。
“放出三支无人机群,走A、C、F三条路,往前飞三十公里,查敌舰的动力痕迹和跃迁信号。”
秦铮抬头,皱眉:“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追?现在又派侦察机?”
“我没说不查。”何涛摸着左耳的金属耳钉,指尖有点凉,“他们撤得太整齐了。重伤三艘主力舰还能排好队走,要么装得像,要么真伤得重——我得知道是哪种。”
“万一这是诱饵呢?你这是把眼睛送出去给人打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打。”何涛语气平静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牺牲侦察机。再说,破晓号主控早就断网了,就算被干扰也影响不到我们。”
秦铮哼了一声,低头开始输入指令。几秒后,三架无人机从地下发射井升空,分成三个方向飞进夜空。
等消息的时间总是很慢。维修区只有冷却系统嗡嗡响,还有老终端偶尔跳出来的电流声。何涛站着没坐,一只脚撑着身体,眼睛一直盯着主屏幕。
“第一组有数据。”雷达员开口,“敌舰动力下降67.3%,引擎温度持续降低,没有重启迹象。”
“第二组确认。”另一个声音接上,“没发现隐藏跃迁信号,也没有空间锚点激活记录。”
“第三组补充。”秦铮看着自己的分屏,“护盾发生器基本停了,能量接近零,连电磁干扰都没有——他们现在什么防御都没了。”
何涛眯眼看着屏幕上那支移动的敌舰编队。轨迹平稳,速度均匀,没有突然加速或转弯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他说。
“干净不好吗?”秦铮问,“说明我们真把他们打残了。”
“问题是,”何涛抬手在空中画了个三角,“他们撤退绕开了东边的辐射带和南边的引力塌陷区。这两个地方本来就是天然障碍,正常逃跑的人不会记得这么清楚路线。”
秦铮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他们是故意走这条路?”
“不是可能,是肯定。”何涛放下手,用指节轻敲控制台,“一群被打散的残兵,能立刻选最优路线,还能保持队形?背后一定有人指挥,而且很熟悉这片区域。”
“所以你想追?”
“不然呢?”何涛扯了下嘴角,“他们演这出戏,我就陪他们演下去。总不能让他们白忙。”
“可基地怎么办?你走了,这里只剩一半人守着废墟。”
“留两艘护卫舰,启动自动防御,热源模拟照常运行。”何涛解开安全带站起来,“再说了,你觉得楚云柔的人会傻到回头再来打我们?他们巴不得我们别追,我偏要追。”
秦铮翻白眼:“你就爱跟空气较劲。”
“这不是较劲。”何涛走向门口,顺手拿上作战服外套,“这是心理战——让他们以为藏得好,其实早就被看穿了。”
五分钟后,破晓号引擎点火,低沉的轰鸣震动地面。其余六艘战舰依次启动,编队升空,尾焰把大地染成暗红。
何涛站在指挥层中央,左手搭在耳钉上,透过舷窗看渐渐变小的基地。那片荒地上多了几道焦黑的伤痕,像大地结的痂。
“目标航向锁定,开始追击。”导航官报告。
“保持距离。”何涛下令,“不要太近,也不要让他们甩开。十五公里外,用被动雷达跟踪。”
“明白。”
舰队加速,冲出大气层,进入轨道。敌舰还在前面慢慢走,速度一直维持在亚光速,不快也不停。
“有点怪。”秦铮走到主控台前,盯着航迹图,“他们这个速度,像是在等我们跟上来。”
“不是像,就是。”何涛闭眼,发动异能,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向前探去。几秒后,脑海里出现画面——前方三千公里内,没有埋伏,没有隐形舰队。
但他反而更紧张了。
“怎么了?”秦铮看出他脸色不对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何涛睁眼,“我刚才查了,前面连太空垃圾都没有。这种废弃星域不该这么空,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。”
“清理?谁会做这种事?”
“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的人。”何涛调出敌舰最近十分钟的路线,指着几个点,“你看这里,还有这里——他们经过这些位置时,都发了一次极短的低频信号,间隔都是0.8秒。”
秦铮放大波形图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不是通讯,也不是导航……倒像是触发什么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何涛点头,“他们在标记路线。”
“标记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涛盯着屏幕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们现在走的这条线是个三角诱导区。顶点是我们,底边两个点是他们发信号的位置,中间那段正好避开所有危险区。”
“所以他们是故意引我们走这条路?”
“嗯。”何涛冷笑,“一边假装受伤逃跑,一边悄悄铺路,就想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那你还要追?”
“为什么不追?”何涛反问,“他们想让我进圈套,我就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万一什么都没有,那他们不就白演了?”
“你这是冒险。”
“不是冒险。”何涛摸了摸耳钉,“是试探。他们怕我不来,所以演得认真;我怕他们有后手,所以走得小心——大家都在演,看谁先露馅。”
秦铮叹气:“你说得轻松,要是真撞上埋伏,我们这点兵力撑不住。”
“那就别撞。”何涛转向副官,“传令,舰队减速到巡航,火力覆盖范围最大,所有武器保持待命。没有命令,不准锁定目标。”
“是!”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七艘战舰调整姿态,推进器功率调低,编队拉长,像一群谨慎的猎手慢慢靠近。
舱内气氛变了。之前的兴奋没了,大家都绷紧神经。每个人都知道,他们正在走向未知,前面可能有危险,也可能什么都没有。
“老大。”秦铮低声叫他,“你看这个。”
他指着主屏幕角落的辅助雷达。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,出现了七个微弱信号点,围成一个六边形,中心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。
“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何涛问。
“刚发现。”秦铮快速翻记录,“每四分钟发一次脉冲,频率很低,要不是我专门过滤噪音,根本看不到。”
何涛盯着那几个点,沉默几秒。
“这不是探测。”他说,“是监视网。”
“谁在监视我们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涛摇头,“但能在这种时间和地点布下监控,说明对方盯我们很久了。”
“那还追吗?”
何涛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向分析室,脚步稳,背影直。
“舰队保持当前速度。”他在门口停下,“通知所有人,取消歼灭任务,这次行动改为侦查。没有新命令,不准主动攻击。”
说完,他进门,锁上门。
灯亮了,桌上投影着实时战场图。何涛坐下,深吸一口气,再次启动异能。这次他不再只探一点,而是把感知往更深的地方伸。
手指碰到耳钉的瞬间,有一点刺痛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开始。
外面,舰队继续前进,划过寂静的宇宙。敌舰的红点还在缓慢移动,好像不知道后面有人追。
何涛坐在黑暗里,眼睛闭着,意识一点点向前延伸。
下一秒,他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前方三千公里处,空间曲率有一个极小的变化。
不是自然现象。
是人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