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光阴,便在无尽海永不停歇的浪涛轰鸣中,悄然而过。
天色刚蒙蒙亮,墨蓝的海面还泛着夜色余温,狂暴浪涛已翻涌不息。
两道身影在浪尖纵跃腾挪,衣袂被海风猎猎扬起,再无第一日动辄被拍飞坠海的狼狈。
明夷清晏纤足点浪,太虚幻道踪的步韵已生雏形,身形能顺浪涛起伏巧妙借势,浪头砸来之际,轻转腰身便可错开锋芒。
岳烬紧随其后,凌厉身影穿梭浪隙,脚下步痕沉稳,不再一味硬躲,渐渐摸透了步随浪动的精髓。
可即便如此,两人依旧达不到轩辕虚极要求的滴水不沾。
飞溅浪花仍会打湿衣摆鬓角,海水顺着发丝滴落,衣衫虽不再如首日那般湿透,却始终带着湿冷潮气,稍慢半分便会被浪涛扫中,身形微晃。
船舷之上,轩辕虚极负手而立,淡漠目光落在两道身影上,不复首日的冷厉呵斥。
偶见二人步韵出错,便沉声提点:
“步幅收半寸,身前浪隙已现。”
待岳烬借势稳移数丈,他甚至会吐出一句简短肯定:
“今日借势,比昨日稳了三分。”
这五日,日日如此。
从晨曦微露练到暮色沉海,直至神力彻底榨干、双腿酸软到再无踏浪之力,两人才踉跄回船,瘫倒甲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无一日懈怠,无一日偷懒,硬生生在浪涛里磨出了属于自己的身法根基。
深海溟渊海眼最深处,封砚的身影在浓浊血雾中一次次重组,又一次次濒临崩碎。
五日光阴,五千余次的肉身解构与重塑,早已将他的意志磨至近乎麻木。
方才勉强凝实肉身,周身爬满未愈的狰狞裂痕,神魂撕裂的剧痛如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他被困在天地涡力的绞杀中,进不得,退不出,连片刻喘息都成奢望,只能被动承受这永无止境的炼狱折磨。
“这等炼体之法……也太过霸道狠厉了。”
封砚喉间溢出低哑呢喃,满是麻木与苦涩,连抬手的力气都无,只能任由海眼狂暴力量撕扯周身肌理。
可下一刻,他涣散的目光穿透层层海水,遥遥望向海面。
浪尖之上,那道纤弱却坚韧的身影正纵跃腾挪,明夷清晏循着步韵闪转躲避,即便衣衫沾湿,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。
方才被绝望麻木包裹的心骤然攥紧,濒死的颓然被一股执拗执念冲散。
他不能垮,更不能死。
便在此时,海眼涡力再度暴涨,毁灭性力量轰然席卷,肉身崩碎的剧痛提前降临。
封砚猛地抬眼,麻木尽数褪去,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,迎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震彻深海的怒吼炸响:
“来吧!”
话音未落,砰的一声闷响,他的肉身再度崩碎成漫天血雾。
海面之上,明夷清晏足尖点浪纵跃,心口忽然一颤,一道熟悉的微弱神魂气息穿透海水缠上她。
她下意识垂眸,清澈目光透过翻涌碧波,直直撞进深海里封砚那双满是狠厉与执念的眼眸。
下一秒,那道刚凝实的身影,再度崩碎成血雾。
五日的反复目睹,早已让她褪去首日的惊慌,连心疼都磨得有些麻木,可心底的担忧,从未消减半分。
纤指微攥,她望着深海方向,唇瓣轻启,喃喃声轻得被浪涛吞没:
“阿砚……”
一瞬失神的间隙,身前数丈高浪涛轰然砸来,劲风直逼面门。
明夷清晏瞬间敛去所有心绪,眼底只剩修炼的专注,足尖骤然发力,循着步韵横移数尺,身姿轻盈避过浪涛,再度投身浪隙闪躲,不敢半分分心。
相较于首日一息便崩碎一回的狼狈,此刻的封砚已能在涡力中撑上数十息之久,肉身重组的速度与坚韧度悄然提升,玄黄不灭体的雏形,在生死煎熬中一点点凝实。
船侧的彩绫,是这五日里成长最为惊人的一个。
觉醒七彩鳍龙血脉后,她虽坐拥磅礴神力,却始终操控生涩,不懂精准拿捏力道,可这五日不间断的控浪淬炼,让她对神力的掌控力突飞猛进,早已褪去最初的生涩迟疑。
此刻她玉手翻飞,操控漫天狂涛,力道刚猛凌厉,再无首日因担心误伤而刻意收力,每一道浪涛都精准狠厉,不留半分余地。
指尖神力流转稳如磐石,彩绫望着浪尖苦修的身影,眸中淬着坚定,心底念头清晰,轻喃出声:
“我要变强……只有变强,才能帮到封公子。”
一旁搅乱流的饭团瞧着她这股狠劲,忍不住撇撇嘴,半是嘀咕半是较劲地嘟囔:
“彩绫你也太狠了吧,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。”
嘴上抱怨,他手中乱流却愈发狂暴凶戾,缝隙封得更死,力道比先前更重,半分不含糊,竟比彩绫的浪涛还要逼人。整日极致的神力消耗,让他对力量的操控愈发纯熟,早已不是最初胡乱搅浪的模样。
岳烬瞥见清晏方才的微顿,只是眸底微亮,脚下步韵愈发沉稳,眼底斗志不曾消减半分。
五日打磨刚过,众人未有半分停歇,这般地狱苦修,又在浪涛轰鸣中持续了几日。
前后共计十二天。
十二天的极致压榨,让所有人的成长都脱胎换骨。
明夷清晏与岳烬的太虚幻道踪已然娴熟,身形在浪尖纵跃如电,虽难彻底滴水不沾,却已能避开绝大多数浪涛,衣衫仅沾微湿。
彩绫对七彩鳍龙血脉的神力操控臻至化境,浪涛起落、力度、间隙皆拿捏到毫厘。
饭团的乱流更是刁钻狠辣,封死所有闪躲死角,再无半分儿戏。
而深海溟渊海眼之中,早已没了往日肉身崩碎的动静。
封砚周身玄黄微光流转,温润却霸道的肉身之力席卷四方,海眼狂暴涡力撞在他身上,竟再难撼动半分。
他已连续数个时辰未曾崩碎肉身,周身肌理被海水反复洗练,无半分伤痕,玄黄不灭体第二重水渊洗身,在十二天的生死煎熬中,彻彻底底练成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震彻整片无尽海的轰鸣骤然响起,海面轰然炸开,滔天水柱冲天而起。
封砚浑身湿透,自深海破浪而出,稳稳立于海面之上,玄黄神力裹挟着炽热火属性神力微微一震,周身水渍瞬间蒸腾成雾,衣衫重回干爽。
他仰头放声大笑,声浪穿云裂浪,满是挣脱炼狱的畅快与桀骜:
“哈哈哈……我终于练成了!”
浪尖上的明夷清晏瞬间僵住,所有修炼执念尽数抛却。
她顾不得脚下狂浪,身形骤然失控,仍不顾一切朝着封砚扑去,带着十二天的揪心与恐惧,失声喊出:
“阿砚!”
下一瞬,浑身带着潮气的她便扑进温热坚实的怀抱,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颈,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,泪水决堤,哭腔哽咽:
“阿砚……我担心死你了……我真的担心死你了……”
她埋在他肩头,声线发颤地补了一句,带着软嗔:
“以后……再也不许让我这般担惊受怕了。”
封砚刚被蒸干的衣衫,瞬间又沾了清晏身上的水渍,可他毫不在意,只伸手稳稳搂住她的腰肢,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声音温柔:
“我答应你,往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一旁的彩绫连忙收住翻涌的浪涛,神力缓缓敛去,快步掠至近前,眼眸中盛满欣喜,轻声开口:
“封公子,你终于练成了!”
说罢,她垂眸轻笑,低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:
“终于……能真正帮上你了。”
封砚侧首看向她,望着对方眼底的喜悦与释然,微微颔首,唇角勾起温和笑意:
“这些日子,有劳你了。”
一道身影翩然掠至近前,轩辕虚极悬于半空,淡漠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,朗声开口:
“好!好一个玄黄不灭体!第二重水渊洗身,你终于彻彻底底练成了!”
他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期许,缓缓补道:
“肉身成,身法合,方堪破境之基。”
封砚扶着明夷清晏站稳身形,想起十二天的煎熬,依旧心有余悸,苦笑着慨叹:
“轩辕前辈,这修炼方式……到底是哪个变态发明的,现在想起来,都觉得浑身发寒。”
轩辕虚极微微摇头,语气平淡:
“此乃上古流传的无上炼体之法,创法之人早已无迹可寻,本座当年也是意外所得。此法本就九死一生,若非意志超绝之辈,连入门资格都没有。”
说罢,他目光扫过海面,沉声续道:
“如今你肉身大成,也该修习太虚幻道踪,跟上众人的脚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轩辕虚极指尖凝出一道淡金光华,径直射入封砚识海之中,太虚幻道踪的心法、要义、步韵轨迹,尽数清晰浮现。
封砚闭目一瞬,简单消化后便明了核心,缓缓睁眼,微微颔首:
“我明白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一展,径直掠至浪尖,与岳烬并肩而立。
岳烬侧首看他,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赞许,轻声开口: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一旁搅乱流的饭团见状,眼睛瞬间亮得放光,手中乱流翻涌得更凶,扬声笑道:
“阿砚!我可不会留手的哟,小心被我和彩绫姐直接拍下海去!”
封砚唇角微扬,周身战意盎然,朗声回应:
“尽管来,不必留手。”
十二天的深海孤修就此落幕,浪尖之上,太虚幻道踪的磨砺仍在继续,五人并肩踏浪,共赴这场属于彼此的极致淬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