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涛翻涌不息,太虚幻道踪的并肩苦修,自封砚加入后,便步入了全新的节奏。
甫一踏浪修习,封砚便体会到了明夷清晏与岳烬最初修炼时的窘迫。
玄黄不灭体大成的他肉身强横无匹,可太虚幻道踪本就讲究以巧破力、借浪行迹,而非以蛮力抗衡。他步点生涩僵硬,每每踏浪而行,总会被海面下的暗流掀得身形失衡,浪涛拍至身前,周身衣衫转瞬便被打湿,全然没了当初破海而出的霸道意气。
一旁的饭团见状,故意搅起一道急流卷向封砚,笑得促狭:
“阿砚,你这也不行啊,刚才的威风去哪啦!”
封砚堪堪避开,无奈摇头,沉下心细细琢磨身法要义。
彩绫会顺势控住周遭浪涛,为他稳住身形.
岳烬则立在一侧,以自身神力为参照,帮他校准借力的角度.
明夷清晏更是寸步不离,在他步点错乱的刹那,便以轻柔神力轻扶他的臂膀,轻声提点。
“重心别沉太死,要随浪尖起伏,顺势借力,而非硬抗。”
“步幅再收三分,浪隙回转之时,便是借力的关键。”
她将自己十余天摸索出的修炼经验,毫无保留地说与封砚听。
二人并肩踏浪的身影,在海面之上渐生默契,身法流转间的契合度,也一日胜过一日。
封砚心中微动,看向身旁身姿轻盈的女子,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:
“清晏,多谢你这般耐心教我太虚幻道踪,若没有你,我不知还要摸索多久。”
明夷清晏回眸看他,眸中漾着浅浅的暖意,轻声回道:
“你我之间,何须说这般见外的话。”
封砚正凝神调整身形,怀中传讯玉符忽然泛起温润青光,阵阵发烫。
他当即驻足,将神力探入玉符,正是封青鼋传来的神魂传讯,清晰映入识海。
传讯中言明,他的母亲封青鸾已然彻底苏醒,身子安稳无恙。
得知封砚安然复生的消息,母亲思子心切,当即与封青鼋一同,护送痊愈的林晚禾赶赴万兽仙宗,等候与他相见。
此前为救治林晚禾外出寻药的陈先生,得知众人皆平安无事,也将即刻启程,前往万兽仙宗与众人汇合。
同时封青鼋带来关键讯息:
隐世宗门诸宗大比,距正式开启尚有一个半月之久,时间充裕足够他打磨修为。
攥着传讯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,封砚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,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欣喜,脱口而出:
“娘终于醒了,还亲自赴万兽仙宗等我,小丫也平安无事,连师父也会前来汇合……太好了!”
这一声轻唤带着难掩的动容,不远处的明夷清晏见状,当即轻盈踏浪而来,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,轻声问道:
“阿砚,怎么了?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封砚抬眸,将玉符中的讯息尽数告知众人,声音里仍带着几分未平的悸动。
话音落下,众人皆是面露喜色。
彩绫敛去周身浪涛,淡蓝色水属性神力微微流转,柔声道:
“伯母安然无恙,还能与你相聚,实在是太好了。”
饭团挥了挥小手,眼中满是期待:
“太好了!等我们练成功法,就能去万兽仙宗见他们了!”
岳烬也微微颔首,冷峻眉眼间掠过一丝释然:
“万兽仙宗碰面,倒也正好。”
至亲安好,重逢在即。
封砚周身的斗志瞬间攀升至顶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度投身苦修,有了这份念想,修炼的劲头愈发充足。
再加上明夷清晏从旁悉心指点,自身悟性本就超绝,不过短短数日,便彻底摆脱初练时的生涩僵硬,身形在浪尖穿梭愈发流畅,渐渐追上了明夷清晏与岳烬的进度。
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浪尖苦修中飞速流逝,转眼便是整整一月。
算上封青鼋传讯时的一个半月期限,此刻诸宗大比,恰好仅剩半个月开启。
这一个月里,五人未曾有半分懈怠,除了日夜打磨太虚幻道踪,轩辕虚极还特意抽时间指点封砚,引导他初步感悟空间法则。
封砚如今虽是八阶神玄境中期,可修为全靠蜃龙王灵核强行拔高,空有境界修为,却无对应的法则根基,连最基础的撕裂虚空都无法做到。
他起初只知以蛮力冲撞虚空,却屡屡被空间反震之力弹回,始终不得其门而入。
轩辕虚极见状,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细碎空间涟漪,缓缓在海面之上荡开,淡漠开口点拨:
“空间之道,不在蛮力破界,而在感知纹理,顺应节点。你修为本就虚浮,若只靠神力硬冲,一辈子也触不到空间法则的门槛。沉下神念,去捕捉天地间无形的空间经纬,顺着它的脉络走,方能掌控分毫。”
那缕涟漪轻拂过封砚识海,直接为他勾勒出空间法则的基础轮廓,引他主动感知周遭隐匿的空间节点。
神念触碰到空间纹理的刹那,他只觉识海微微发颤,指尖扯动一丝空间之力时,还带着细微的刺痛感,从最初的晦涩难明、毫无头绪,到慢慢触碰空间纹理、感知气机流转,再到能以神念牵动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,封砚虚浮的神玄境根基一点点夯实。
后续踏浪修习太虚幻道踪时,他偶尔引动一丝空间微颤,身形竟比原先更显缥缈轻盈,身法也迅捷了几分,二者隐隐有相契之态。
待封砚堪堪掌控基础空间之力,轩辕虚极才淡淡颔首:
“虽只入门,却已够你立足神玄境。”
至此,他才算真正夯实神玄境根基,踏足法则修行的门槛,初步领悟了空间法则的皮毛,将虚浮的拔高修为,化作了实打实的同阶战力。
这一月的磨砺,让众人的实力皆有质的飞跃。
彩绫对神力的操控愈发炉火纯青,浪涛的强弱、节奏、间隙被她掌控得毫厘不差。
饭团的乱流愈发刁钻诡异,却也多了几分分寸,不再胡乱搅扰修炼。
岳烬始终沉稳如一,身法愈发凝练,踏浪之时如磐石般稳立。
明夷清晏的身法已然圆融自如,纤足点浪宛若凌波仙子,周身不沾半点水渍。
而封砚,更是将太虚幻道踪融会贯通。
他借玄黄不灭体的强横根基,将身法的巧与肉身的强合二为一,纵跃腾挪间,既有明夷清晏的轻盈,亦有岳烬的沉稳,浪涛拍至身前,竟被他以精妙步韵尽数卸开。
直至这一日,海面之上,五道身影在浪尖穿梭如电。
封砚、明夷清晏、岳烬并肩踏浪,身形流转间,漫天飞溅的浪花擦身而过,三人衣衫干爽整洁,连半分水渍都未曾沾染。
彩绫玉手轻挥,浪涛随心意起伏。
饭团搅弄乱流,却始终难触三人衣角。
全员,终于达到了轩辕虚极要求的滴水不沾。
船舷之上,一直负手旁观的轩辕虚极,淡漠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之色,声音传遍整片海面:
“很好。太虚幻道踪的基础要义,你们已然尽数掌握,踏浪滴水不沾,算是真正入门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封砚,淡淡续道:
“如今你等身法已成,肉身与身法相契,诸宗大比仅剩半月,正好以此为试剑石,检验此番磨砺成果。”
话音落下,浪尖的五人纷纷收势,稳稳立于海面之上。
封砚心中挂念着万兽仙宗的重逢,归心似箭,当即看向众人拱手道:
“诸位,如今身法已成,我急切想要赶赴万兽仙宗,与母亲、师父和小丫汇合,我们这便出发吧。”
明夷清晏、彩绫、饭团与岳烬皆是点头应下,无一人有异议。
轩辕虚极负手而立,淡淡颔首:
“本座随你们一同前往,也好护你等一路周全。”
一行六人当即踏浪腾空,彩绫眸光中满是兴奋与好奇,轻声道:
“终于要踏入人类疆域,去往东玄境了,想想便觉得新奇。”
明夷清晏、饭团与岳烬眼底也皆泛起几分期待,皆是未曾踏足过东玄境,对这片陌生的浩瀚疆域,满怀好奇与向往。
封砚深吸一口气,神念一动,周身空间之力微微震颤。
他抬手凌空一撕,神力裹挟着初悟的空间法则迸发而出,眼前的虚空瞬间被撕开一道数丈宽的漆黑裂缝,紊乱的空间气流从中翻涌而出,带着冰冷的空间威压。
“我们走。”
封砚率先迈步踏入虚空裂缝,明夷清晏紧随其后,彩绫、饭团、岳烬依次跟进,轩辕虚极殿后踏入其中。众人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,那道漆黑的虚空裂痕便缓缓闭合,最终彻底消弭于无形,海面之上再无半分踪迹。
一路之上,封砚凭借初成的空间法则不断跨域穿梭,虽尚显生疏,却有轩辕虚极在侧压阵,随手便压下空间乱流的反噬,细碎的暗芒擦过众人衣袂,在一次次空间挪移中,他对法则的掌控也愈发熟练。
不知历经多少次虚空穿梭,当众人再度从闭合的空间裂缝中踏出时,入目景象已然全然换新。
此处已是东玄境北境,广袤无垠的石质平原铺展至天际,一根根巍峨的镇界石柱笔直林立,撑起沉稳厚重的天地气机。
地面随处可见贴石而生的磐石兰,淡青花瓣厚实坚韧,道旁的玄黄古柏树干如磐石般苍劲坚硬,枝桠遒劲直指晴空。
此处气候干爽少雨,万里晴空澄澈无云,天地灵韵透着一股沉稳刚正、大地厚重的气息,与无尽海的幽冷灵韵截然不同。
彩绫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陆地景致,眸中满是震撼与新奇,忍不住轻声惊叹:
“这便是陆地的模样吗?深海之中只有无尽海水与珊瑚礁,从未有这般壮阔景致,实在太奇妙了。”
明夷清晏环顾四周苍茫石原,轻声感慨:
“南瞻天尽是灵秀盆地与漫山灵竹海,常年薄雾温润,九天还有灵韵凝成的透明天河垂照,与东玄境这般刚硬苍茫、大地沉厚的气象,竟是截然不同。”
封砚颔首,目光扫过周遭玄黄古柏与磐石兰,沉声道:
“东玄境灵韵厚重如大地,南瞻天则清润如草木,一刚一柔,一燥一润,当真各有天地。”
说话间,他眼底也掠过一丝对重逢的期许,明夷清晏看在眼里,眸底泛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。
岳烬神色微动,并未开口,只是目光扫过周遭地貌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。
饭团更是踮脚望向远方的镇界石柱,满眼都是好奇。
轩辕虚极负手立在一侧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山川大地,淡漠的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这里他曾在八十万年前踏足过,天地间的刚正灵韵依旧熟悉,可岁月更迭间,地貌肌理又添了几分陌生,熟悉与疏离悄然交织,转瞬便又归于他一贯的沉静。
东玄境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