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霞光漫过万兽仙宗的殿宇檐角,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橘。
山间灵草的淡香随风飘散,却散不开封砚心头的纷乱。
林晚禾的指尖紧紧捏着裙角,眼底还留着未干的泪光,一瞬不瞬看着封砚,身上混着执拗与忐忑,静静等他给出答复。
封砚整个人僵在原地,体内紊乱的神力在经脉之中翻涌,久久平复不下来。
看着眼前这般模样的林晚禾,他眼底满是厚重的愧疚,还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砸得发懵的茫然。
沉默许久,他才艰涩开口,声音沙哑,却说得格外坦诚:
“小丫……我从来都不讨厌你。这么多年,我真心护着你,没有半分虚情假意。可长久以来,我只把你当成亲人,从未动过别的念头。”
“你的心意,我今日才算真正明白。来得太过突然,我实在没法立刻给出答复。
但我可以向你承诺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无比郑重,一字一句说道:
“从今日起,我不会再把你当做妹妹。你我之间,不再受那层兄妹名分束缚。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静下心把一切理清楚,我定会给你一个认真的交代,绝不敷衍,更不会辜负你。”
话音落下,林晚禾紧绷的肩头轻轻地一颤,眼里泪光愈发浓重。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执拗:
“本来就是!你我之间,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妹束缚。那不是我认下的,也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封砚听了,心口又是一涩,愧疚翻涌上来,连连点头:
“是……是我不对……是我一厢情愿,硬是给自己套上这层身份,是我错了。”
此刻的他心绪乱作一团,除去满心愧疚与无措,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亏欠眼前这人太多,不能再拿一句兄妹名分,去草草敷衍她十几年的执念。
林晚禾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,沉默数息,眼底那股尖锐的锋芒慢慢柔化。
她没有继续步步紧逼,声音不高,却格外清晰:
“我可以等你想清楚,但我不会没完没了地等。”
“诸宗大比结束之前,我要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。在此之前,我不会再来逼你,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。”
封砚心头一震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,神色郑重:
“好!诸宗大比落幕之前,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得到这句准话,林晚禾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。
二人静静站了片刻,她移开视线,声音放轻,少了方才的强硬,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:
“阿砚,我……并不是有意要逼你……”
封砚轻叹一声,心中百感交集,语气沉缓却温和地:
“我知道,从来都不是你在逼我。是我自己,亲手套了十几年的枷锁,既困住了你,也困住了我自己。”
说完,他抬眸看向她,情绪稍稍平复:
“天色不早,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晚禾没有拒绝,轻轻点了点头。
二人并肩往院外走,一路沉默,没有方才那种剑拔弩张,只剩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。
霞光把两道身影拉长,落在青石板上,满是复杂难言的意味。
送到林晚禾住处门外,封砚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:
“早些歇息。”
林晚禾应了一声,转身走进院落,不再多言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封砚才收回目光,心底依旧纷乱不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躁动紊乱的神力,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
这一团剪不断的乱麻,他得去找明夷清晏,好好把事情摊开,捋清往后该如何自处。
打定主意,他转身,径直走向明夷清晏的居所。
等到封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,方才安静的厢房里面,才有了细微动静。
两道人影从门缝后面慢慢退开,二人憋了许久的呼吸,这才缓缓松下来。
饭团拍了拍胸口,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岳烬咋舌:
“好家伙……这比跟人拼死斗法还要让人揪心。”
岳烬面无表情,眉尖微微蹙起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
“麻烦,有纠结这些的功夫,不如好好修炼。”
饭团挠挠头,同样压着声音,难得生出几分感慨:
“话是这么说,可她足足等了阿砚十几年,换作是谁,都想要一句准话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凑到岳烬近旁,小声补了一句:
“再说,你现在说得轻松,说不定哪天这种事落到你头上,到时候你就不会只觉得麻烦了。”
岳烬淡淡地瞟了他一眼,语气冷硬,全然不以为意:
“不可能,我一心只放在修炼上面,不会沾这些无谓的情情纠葛。”
饭团挑了挑眉,压低声音继续说道:
“话不要说得太满,你可是岳家如今唯一的独苗,有些事,由不得你一味躲开。”
岳烬眸光微动,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,难得沉默下来。
他不是不清楚自己背负着家族延续的担子,只是一心埋在武道,刻意把这份责任压在心底深处。
片刻过后,他抿了抿嘴唇,语气依旧冷硬,只是少了之前那份全然的笃定:
“将来的事……将来再说……”
“嘿嘿!”
饭团笑了一声,没有点破他方才那一丝细微动摇,撇撇嘴不再继续搭话。
岳烬眉头紧锁,方才短暂的沉默,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道无形的心结。
二人各自收敛气息,不再交谈。
封砚刚来万兽仙宗,对各处殿宇院落并不熟悉,拦住一名宗门弟子问路之后,才找到明夷清晏的住处。
黄昏的暮色愈发浓重,天边铺着一层暖金色的霞光,灵木的清香萦绕在四周,却安抚不下他乱糟糟的心绪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,体内的神力随着心绪隐隐躁动。
走到院落门前,低声喃喃自语:
“唉……我从来没有想到……晚禾心里,竟是这般深重的情意。”
封砚站在门外,稳住翻腾的心绪,抬手轻轻地叩响房门。
“请进。”
房门推开,封砚抬眼看去,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浮起几分错愕。
屋内燃着清淡安神檀香,窗外竹影随风晃动着,暖光铺满屋子。
明夷清晏坐在桌边,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,指尖轻轻地捏着衣摆,神色带着几分羞怯。
封青鸾就坐在她身侧,看样子正同她低声闲谈,样子十分亲昵。
见到这一幕,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,封砚下意识开口:
“娘……你也在?”
封青鸾回过头,眉眼弯起,笑着唤他:
“砚儿来了,我闲来无事,过来找清晏说说话,打听打听你这些年在外的遭遇。”
明夷清晏看见封砚进来,脸颊的红晕更深,连耳尖都染上一层淡粉,连忙站起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又略带羞怯地微微垂眸。
封砚缓步走进屋内,本就沉郁的眉宇又多了一层为难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本打算,把林晚禾方才的那番告白,原原本本讲给明夷清晏听。
可母亲就在一旁,看着眼前羞怯温婉的明夷清晏,那些沉重纠结的话语,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,只能沉沉压在心底。
明夷清晏心思通透,一眼便看出他的神色有异,轻声开口:
“你……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?”
封青鸾见封砚专程跑过来,笑着站起身,语气带着宠溺的打趣:
“你们两个该是有私话要说,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,我先回去,你们慢慢聊。”
说着,她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明夷清晏的手背,眼里满是对这位未来儿媳的满意。
明夷清晏被这般打趣,脸颊烧得厉害,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,羞得抬不起头。
封砚看着母亲这副全然误会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喉结微微滚动,只无奈唤了一声:
“娘……”
他想要解释事情并非对方所想,可那桩心事堵在喉咙,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封青鸾只当他是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,推门缓步离去。
房门轻轻地合上,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黄昏的霞光穿过窗棂洒落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本该是温情的氛围,却被封砚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蒙上一层沉郁。
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动桌角纱帘,也撩动他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无措。
封砚心情沉重,走到明夷清晏身旁缓缓坐下。
千头万绪堵在喉头,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一旁的明夷清晏微微侧过身,温顺靠向他的肩头,声音轻软温和地:
“阿砚,你有什么话,尽管讲出来便是。”
封砚的身子微微一僵,心底那份沉重被这一丝温柔稍稍冲淡,他下意识抬起手臂,轻轻地揽住她的肩头,把人拢到自己身侧。
喉咙依旧干涩发涩,可看着身侧相依的人,他终于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