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晏,小丫她今日,同我彻底剖了心。”
封砚的声音低沉沙哑,裹着化不开的愧疚,还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意,揽着明夷清晏肩头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。
“直到今日我才算真正想通透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拿兄长的心态看待她,天真地以为守住这份牵绊就足够,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,她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一片深情。”
明夷清晏温顺靠在他的肩头,声线柔缓如水:
“晚禾的心思,我一直都看得分明,也早料到,总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她抬眼看过去,睫毛轻轻地颤动,柔声开口:
“阿砚,那你心里,是怎么想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封砚的声音满是茫然无措,指尖微微绷紧,连呼吸都带上一丝滞重。
“这么多年,我对她自始至终只有相伴而来的牵绊,从来没有生出过别的念头。如今事情全部摊开,我才发觉自己一直太过愚钝。我甚至分辨不清,除去这份守护的情分之外,我对她,还能生出什么别样心绪。”
“我只清楚,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欺欺人。可要我现在就给她答复,我半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明夷清晏依旧靠在他的肩头,温热的气息伴着柔和话语漫开:
“我懂的,阿砚。这种事急不来,不必逼迫自己立刻想通。你心里本就只有多年相伴的牵绊,这并不是错,也不用勉强自己硬生出别的情意。”
“你该给她的,不该是勉强出来的答复,而是你真实的本心。顺着自己的心走就好,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选择,我信你,也会陪你一同去面对。”
封砚沉默片刻,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叹息,眉眼间纠结愈发浓重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乱了。”
“我不愿违逆本心,可也不想就这样草率辜负小丫这么多年的心意,我给不出她即刻的答复,我骗不了自己,更……不想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明夷清晏听罢,指尖捏住他的衣料,环住他腰肢的手臂慢慢地收紧,脸颊更深埋进他肩窝,身子贴得更近。
她声线轻软微颤,心底被触动,一字一句缓缓说道:
“我不委屈的,阿砚,只要你真心待我,我便什么都不怕。”
封砚垂眸看着怀中人柔婉模样,心底纷乱越发深重,满是两难的涩意。
他抬手缓缓抚过她的长发,声音低沉,说得无比郑重:
“我和她相伴这么久,实在狠不下心伤她。可要我骤然转变心态去面对她,我又满心别扭,不知如何自处。你是我最先认定的人,这件事,我绝不会瞒着你擅自做决定,我想要得到你的体谅。”
明夷清晏的睫毛轻轻地弯起,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,声音里带上一丝轻柔的打趣:
“傻阿砚,你难道忘了?当初我们相识过后,你不也一口一声姐姐,只把我当做长姐看待?到如今还不是一样,从前那一份姐弟的情分,慢慢熬成了满心的情意。”
封砚的耳尖一下子泛红,手指不自觉攥住身侧衣袍,垂眸避开她的视线,低声嗫嚅:
“清晏我……”
明夷清晏一眼看穿他的窘迫,睫毛轻眨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,笑意温软:
“你不必觉得难堪,况且你我之间,你和晚禾之间,本就没有半点血缘。再说那些所谓姐弟名分,从来没有谁真正认可过,从头到尾,都只是你年少时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。”
封砚微微一怔,年少相伴的一幕幕在脑海闪过,心底大半茫然纠结,被这句打趣化开。
他的手臂收紧,把人抱得更紧,一声叹息里混着释然与珍视:
“也就只有你,最懂我。”
明夷清晏抬手轻拍他的后背,箍在腰上的力道稍稍松开,语气温和地:
“既然想明白了,就不要再困在从前那套想法里,往后这段日子,你放下心中那副兄长的身份,和晚禾顺其自然相处便好,不必刻意拘谨,也不要钻牛角尖。”
她抬眸看着封砚,指尖轻轻地抹平他眉宇间残留的郁色,一字一句认真叮嘱:
“诸宗大比眼看就要开启,这才是眼下头等大事。你要收心调息,稳固自身境界,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。其余心事,交给时间慢慢梳理就够。”
封砚眉眼舒展,最后那一点郁结尽数散去,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重重地点了点头:
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”
夜色渐渐沉下,封砚起身,带着几分不舍与迟疑,轻声开口:
“我……先回住处歇息。”
明夷清晏抬眸看着他,睫毛微微颤动,声音轻软:
“今夜便留在这里吧。”
封砚猛地一愣,幻海蜃境的旧事瞬间浮上脑海,耳尖飞快染上滚烫绯红,喉间微哑,只低低唤了一声:
“清晏……”
明夷清晏瞧出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,脸颊也浮起淡淡绯红,带着几分娇嗔白了他一眼:
“你都想到哪里去了,这般不正经。”
她垂眸捻了捻衣角,声音软得发烫:
“我只是想让你再多陪我一会儿。”
封砚这才回过神,知道自己想偏了,窘迫又心头发烫,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,轻轻应下:
“好……”
这一夜,屋内灯火温柔。
二人靠着软榻闲闲闲谈,说起封家往日种种旧事,气氛松弛暖意融融。
明夷清晏偶尔被他讲的往事逗得低笑,浅浅的笑声漫漾在安静的屋中,只剩安稳亲昵。直到夜露深重,两人才各自安歇。
翌日天刚蒙蒙亮,门外传来轻缓叩响。
封砚整理好衣襟,起身拉开屋门,门外站着封青鸾与封青鼋二人。
封青鸾看见开门的是封砚,先是一愣,随即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,话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打趣:
“哟,我还以为是谁待在清晏这儿,原来是我的好儿子。一大早待在此地,莫不是想让娘早点抱上孙子?”
一旁的封青鼋看着眼前的光景,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浅笑,投过来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封砚当场僵住,耳尖红得透彻,两手乱摆,窘迫得说话都磕绊:
“娘!舅舅!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”
封青鼋朗声笑出来,一副过来人的模样:
“砚儿,不用多解释,你娘跟我都是过来人,心里都明白。”
明夷清晏从里间缓步走出来,未出阁的姑娘家被这般调笑,脸颊瞬间绯红。
她羞窘之下,悄悄伸手,轻轻地掐了一把封砚腰侧,垂着眼,抬不起头。
封砚被弄得浑身不自在,急着想把话题扯开,连忙开口问道:
“娘,舅舅,你们来找我,到底有什么事?”
见他急于转移话题,封青鸾也收起玩笑,神色当即郑重起来。
“砚儿,当年那场变故之后,玄渊家还有外界不少势力,都认定你早已身死。”
“如今诸宗大比将近,万兽仙宗要上报参赛弟子名讳。从今往后,你必须隐姓埋名,万万不可用封砚这个本名去参赛。我和你舅舅过来,就是同你商议,取一个合适的化名。”
封青鼋也敛去脸上的笑意,指尖一动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全覆盖的玄黑狼首面具,纹路冷冽桀骜,伸手递向封砚。
“这是我提前为你备好的面具,能够遮掩容貌还有神力气息,搭配化名,足以瞒过大比场上各方势力的耳目。”
封砚伸手接过,指尖摩挲着面具冰凉坚硬的纹路,低头静静打量片刻,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:
“化名……就叫石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