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砚辞别顾云峥后，径直往明夷清晏的居所行去。

晨阳穿过古木枝叶，投下片片斑驳的光影，落在青石廊径上。厢房外头的灵草沾着露水，屋内檀香缓缓漫开，四处透着融融的暖意。

明夷清晏倚在窗畔，闻声抬眼看过来，眉眼间那一点轻忧尽数化作温柔的笑意：

“阿砚回来了。”

说着便走上前，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草屑。

封砚握住她的手，把方才殿外发生的事，细细讲给她听。

明夷清晏静静听着，待他说完，抬手轻轻地捧着他的脸颊，眸光柔和，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，声音软糯，又带着几分骄傲：

“我的阿砚，本就这般出色。”

封砚心头一暖，抬手轻轻地覆住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。

便在这时，院外传来饭团咋咋呼呼的喊声，房门紧跟着被直接推开，他连招呼都没打就径直冲了进来：

“阿砚！清晏姐！我快闷死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饭团一眼撞见二人亲昵的模样，头顶两只硕大的赤红色狼耳猛地一竖，身后狼尾也绷得笔直。

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揪住自己的狼耳，使劲往下扯，拿毛茸茸的耳尖盖住眼睛，却没有盖严实，耳缘漏出两道细缝，两颗眼珠就从缝隙里滴溜溜地往外瞟，嘴上还一本正经嚷嚷：
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！”

明夷清晏见状，抬手轻捂唇角，温婉一笑，轻声开口：

“你拿狼耳遮着眼，缝却留得这般大，到底是想看，还是不想看呀？”

封砚也生出几分无奈，轻轻松开明夷清晏的手，轻咳一声打破这份微妙氛围：

“别闹了，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
饭团这才嬉皮笑脸把狼耳撩回原位，一脸促狭地凑过来，狼尾在身后晃得欢快：

“嘿嘿，被清晏姐发现啦～”

封砚没理会他的打趣，径直开口：

“此番诸宗大比你随我一同参战，两时辰后去万兽演武台磨合人兽战术，正好同去。”

饭团眼睛瞬间亮起来，赤红的狼耳兴奋地抖了抖，兴冲冲道：

“太好了！我这就去喊人，咱这就走！”

明夷清晏看着二人互动，唇角依旧噙着浅笑，站起身：

“我也同去，瞧瞧你们磨合的模样。”

不多时，饭团便领着两人赶来。一人是收刀在侧、周身的气息冷冽的岳烬，另一人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彩绫。

彩绫一见封砚，眉眼弯弯，语气轻快地打了声招呼：

“封公子！”

封砚朝她点了点头，见人都到齐了，便领着众人朝演武台的方向走去。

行至转角廊下，迎面遇上走来的林晚禾。

她身着浅碧长裙，独自缓步而行，面上挂着愁容，眉眼间郁色浓重，看得出还陷在之前的心事之中。

封砚看见她，心头微顿，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自然温和：

“小丫，你这是要去哪？”

林晚禾脚步微滞，抬眼看向他，目光下意识扫过他与明夷清晏相牵的手，神色依旧沉郁，没有出声。

封砚微怔，随即轻声开口：

“我们正要去演武台磨合战术，要不要一同去看看？”

明夷清晏瞧着她这般模样，唇角漾起一抹温和地浅笑，轻轻松开与封砚相牵的手，对着林晚禾柔声道：

“晚禾，反正你一人也无事，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吧。”

林晚禾看着她温和地无芥蒂的眉眼，沉默片刻，轻轻地点了点头：

“好。”

几人便并肩同行。封砚与明夷清晏走在中间，林晚禾缓步跟在身侧，眉眼仍凝着淡淡的愁绪，一路无话，却并不尴尬。

不多时，前方传来一阵阵神力碰撞的锐响，万兽演武台的轮廓映入眼帘。

台上顾云峥、楚沉、白玉、苏辞四人，正和各自的契约灵兽操练人兽协同的战技。四人四兽招式彼此呼应，神力相互交织，气势凌厉。

四头灵兽皆化人形，又保留自身兽相，模样各有特点。

楚沉身侧，是肩颈覆着暗灰厚皮的魁梧犀形壮汉。

白玉身旁，立着耳尖覆雪狐毛、身后垂七尾的清冷女子。

苏辞身边，是七阶幻叶蝶化形的温雅少年，头顶生纤细鹿耳，颈间萦绕青藤纹路，指尖浮起淡淡的草木灵光。

慕清寒身侧，是指尖萦绕冰火微光、耳尖覆淡红貂毛的娇俏少女。

顾云峥身侧，站着一位身着青纹劲装的利落女子。

女子的头顶支棱着两只雪白的虎耳，身后垂一条蓬松雪白的虎尾，身形矫健。出招时腰肢轻轻地拧转，忽然朝着同伴发出一声清冽虎啸，声线裹着兽类独有的野性，震得空气微微震颤。

见到这名女子，台边的饭团瞬间定在原地，头顶赤红的狼耳唰地竖得笔直，狼尾也绷直。

他凑到封砚身侧，压低声音，语气满是好奇又笃定：

“阿砚，这是个母老虎吧？”

封砚侧过头看着他，低声斥道：“别乱说话，人家在正经操练。”

“本来就是母老虎，还不让说……”

饭团撇撇嘴，视线依旧直勾勾落在那虎耳女子身上，狼耳时不时抖上一下，看得兴致十足。

这边的动静落入顾云峥的余光。

他抬手示意众人收招，四人四兽当即敛去周身的气息，朝着封砚一行人缓步走来。

那虎耳女子跟在顾云峥身侧，虎耳支棱，尾尖轻轻扫过地面，浑身透着一股桀骜。

顾云峥刚打算开口打招呼。

饭团抢先一步蹦出来，仰头看向顾云峥，伸手指着身侧的虎耳女子直愣愣发问：

“顾兄，这母老虎是你的契约灵兽吗？”

这话出口，顾云峥还没来得及答话，那虎耳女子当即柳眉倒竖，雪白的虎耳猛地一抖，往前踏出半步，冷声斥道：

“你这小狼崽子，说谁是母老虎！”

饭团被她一吼，赤红的狼耳颤了颤，反倒梗着身子往后撤半步，嚷嚷道：

“哎呦，这母老虎还挺野！”

他身后的狼尾不服气地甩动两下，满脸都是挑衅。

封砚当即沉下脸，狠狠瞪他一眼，低声喝止：

“饭团，别闹！”

虎耳女子火气更盛，虎尾甩得猎猎作响，抬步便要冲向饭团。

顾云峥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，柔声劝道：

“月儿，住手，别冲动。”

被唤作月儿的虎女狠狠地挣了两下胳膊，唇瓣紧紧抿住。

雪白的虎耳不情愿地耷拉一半，满脸不快，终究听了顾云峥的劝停下脚步，依旧恶狠狠地盯住饭团，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姿态。

顾云峥无奈地笑了笑，转头对着封砚一行人拱手致歉：

“石兄，抱歉，月儿性子素来刚烈，还望诸位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说罢把虎女拉到身前，做起介绍：

“这是我的契约灵兽皓月，大家也唤她月儿。乃是宗门天璇峰皓庭白虎的小女儿，自小在宗内长大，性子被宠得急躁了些。”

封砚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，目光扫过皓月一身虎类特征，随即微微点了点头：

“原来如此，竟是皓庭白虎的千金。宗门传承深厚，就连灵兽也一脉相承，倒是难得。”

顾云峥闻言轻笑，抬手拍了拍皓月的肩头，眼底神色温和地，顺势开口：

“石兄有所不知，我万兽仙宗立宗二十几万年，门下弟子的契约灵兽，大多出自宗内老牌神兽、资深灵兽的后代。我们自小便和灵兽相伴，于我们而言，它们不单单是契约灵兽，更是至亲伙伴。平日里形影不离，上阵便一同并肩，早已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
楚沉几人含笑点头。楚沉身侧那名犀形壮汉瓮声瓮气开口附和：

“是的。”

说完抬手拍一拍楚沉的胳膊，二人之间的默契一眼便能看出。

皓月听过这番话，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，支棱的雪白虎耳也软下几分。只是看向饭团的时候，浅金色眼眸依旧瞪得圆圆的，怒气并未完全消散。

饭团撇撇嘴，头顶狼耳往下耷拉一点，身后的狼尾随意地扫过地面，小声嘟囔：

“伙伴就伙伴，脾气也不用这么爆嘛，小心以后嫁不出去……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依旧传入皓月耳中，她当即虎眼圆睁：

“小狼崽子！你说谁嫁不出去！”

说着便要挣开顾云峥的手冲上前。

白玉身侧的狐女快步上前，柔若无骨的手拉住皓月胳膊，七条狐尾尾尖轻轻地扫着地面，声音婉转而带着几分软意，出言相劝：

“月儿姐，别气别气。这小狼崽子年纪小不懂事，随口乱说而已，犯不上和他置气。”

皓月狠狠甩开她的手，怒目圆睁：

“阿妩，别管我！今天我非要撕烂这小狼崽子的嘴不可！”

顾云峥的脸色沉下来，语气带上几分愠意，低喝一声：

“月儿！”

皓月的身子猛地一顿，虎耳不受控制地颤了颤，大半火气被压下去，依旧满心不甘，闷声瞪着饭团，不敢再贸然冲上前。

同一瞬间，封砚眼疾手快，抬起手屈指敲在饭团脑门上，冷声斥道：

“闭嘴。”

“哎呦！”

饭团吃痛，抬手捂住脑袋缩起脖子，头顶狼耳尽数耷拉下来，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狼，不敢再多说话，只敢拿眼睛偷偷瞟皓月。

他这副憋屈可怜的模样，惹得一旁彩绫低低笑出声。

就连一向神色冷冽的岳烬，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。

明夷清晏轻轻地挽住封砚的手臂，眉眼温和地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。林

晚禾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目光扫过台上弟子与灵兽，心头那层愁绪虽没有完全散去，却被眼前鲜活热闹冲淡不少。

顾云峥看着眼前景象，笑着出来打圆场：

“好了，诸位都是要一同参加诸宗大比的同伴，往后还要并肩作战，就不要再拌嘴。石兄，你们既然来了，便一同上台磨合战术，也好熟悉彼此的配合。”

封砚点了点头应下，又瞪了饭团一眼，示意他安分，这才领着众人踏上演武台。

饭团耷拉着狼耳，捂着头慢吞吞跟在后头。

刚走出两步，楚沉身侧那名犀形壮汉大步凑过来，粗厚的手掌拍一拍饭团肩膀，嘴巴凑到他耳边瓮声瓮气嘀咕，嘴角压不住憨厚笑意：

“兄弟你胆子是真的大，全宗也就你敢这么叫月儿姐……”

饭团被拍得身子一晃，耷拉的狼耳动了动，面上一脸憋屈，心底却藏着一点小得意，压着嗓子闷闷哼了一声：

“哼！那是！”

玄甲犀见他这般，笑得更欢，又重重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，二人就这样勾肩搭背，跟在众人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