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打翻的浓墨,漫过整片天际。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被海浪吞尽,草坪上那把白色躺椅,在黑暗里只剩模糊轮廓。
江稚鱼调整身子,后脑勺陷进柔软靠垫,脖颈舒展,抬眼望向渐渐缀满星光的夜空。
海风比白日沉了几分,裹挟潮湿的水汽扫过脚踝,带来一层细细的凉意。
她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,漆黑屏幕映出自己朦胧的脸。
【要是能安安稳稳看星星就好了。可这荒岛,开信号屏蔽,手机直接变砖头,连短视频都刷不了;不屏蔽,又怕被人定位。】
脑海里的念头清晰回荡。二楼阳台的阴影之中,江振东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,只凑到鼻尖,嗅着烟草干燥的气息。
他侧过头,朝身后的技术人员抬手示意。
“把小姐这片区域的信号屏蔽器暂时关掉。”江振东声音低沉,语气不容置喙,“切换成定向过滤模式,只进不出。保证她能正常刷手机,绝不外泄她的位置信息。”
技术人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,屏幕上躁动的红色波纹慢慢平复,化作平稳的绿色线条。
草坪上,江稚鱼的手机骤然亮起。信号格从无到有,瞬间拉满。
她指尖划开屏幕,冷蓝光映在眼底,漾开一丝慵懒笑意。
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,标题刺眼:《刘氏集团股价跌停,资金链断裂传闻愈演愈烈》。
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,她漫不经心地划了过去。
【跌得好,不过跟我没关系。我就是条咸鱼,这种商业大佬互相博弈,我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。】
江振东斜倚栏杆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落在楼下女儿身上。
他心里清楚,这哪里是什么大佬互咬,这是江家收网的开端。
刘家资金链崩塌,源头正是白天裴烬送来的那份流水记录,江家顺势掐断了对方好几条融资通路。
可这些,不能讲给稚鱼听。她只需要安心做她的咸鱼就够。
楼下草丛深处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到阳台下方。
安保队长脚步压得极轻,皮鞋踏过草地几乎听不到声响。他隐在阴影里,抬头望向阳台,抬手打出紧急手势。
江稚鱼余光瞥见晃动的人影,脖颈不动,只眼珠微微转动。
【这么晚来人,难不成夜宵做好了?
要是水果拼盘,我还能勉强吃两口;要是又是寡淡的蔬菜汁,我直接装睡。】
安保队长压低声线,语速急促:“董事长,雷达捕捉到不明船只信号,距离岛屿外围三海里,正在徘徊,试图靠近浅滩。”
江振东捏着雪茄的手指骤然收紧,烟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。
他没有看队长,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草坪上的身影。
“开启干扰波。”江振东语气平淡,就像在随口商议明日的早餐,“切断外部通讯,防止对方借信号锁定别墅坐标。”
“是。”
队长转身,身影转瞬消融在黑暗。
草坪上,江稚鱼正要点开搞笑视频,屏幕上的加载圆圈猛地卡住。转了两圈,信号格直接清零,跳出无服务。
她眉头皱起,手指反复敲击屏幕,又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,换了好几个角度。
【搞什么,偏偏这时候掉链子。
这海岛基建也太差,基站都稳不住,还不如我家小区地下室信号。】
她叹口气,把手机扣在胸口,抬眼望向重新漆黑的天幕。
几颗星子钻出云层,微弱闪烁,仿佛在回应她的抱怨。
监控室内,雷达屏幕上的红色光点,在干扰波启动之后疯狂闪烁几下,随即调转航向,飞快远离岛屿核心,最终消失在信号盲区。
“对方已经撤离。”技术人员回头汇报,语气松了一口气。
江振东把没点燃的雪茄放回盒子,理了理袖口,转身走向楼梯。
“通知追击组,备好快艇。”他脚步不停,声音回荡在空旷长廊,“既然来了,就别空手回去。把方才入侵的信号源记录整理好,发给裴氏。”
楼下草坪,船只撤离之后,信号干扰波悄然关停。
江稚鱼的手机轻轻一震,信号格重新跳回满格。
她解锁屏幕,视频已经加载完成,却没了观看的兴致。
她直起身,赤脚踩在微凉的草地上,草叶上的露水沾到脚底,激得脚心微微一缩。
别墅主楼灯火通明,暖黄灯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出,在草坪上铺出一大片光亮。
她拿起手机,调到最高亮度,借着光看清脚下的路。
晚风陡然变大,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一只手按住乱飞的发丝,另一只手握紧手机,指腹无意识点了点信号格。
别墅大门的光影交界之处,管家的身影缓缓出现,手里捧着一件外套,正朝草坪走来。
江稚鱼把手机塞进裙兜,拍掉裙摆上沾的草屑,迈步走向那一片融融暖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