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陈开找了个机会，在走廊里“偶遇”叶冰。
“冰总，”他说，“我想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叶冰停下来，看着他：“谁？”
“顾长河。”陈开说，“您上次说，您看过他的笔记。我想知道——他后来，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叶冰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走廊里很静，远处设备室传出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“你为什么问他？”她说。
“好奇。”陈开说，“一个档案员，查了六年，把自己调去北边——我想知道，他找到答案没有。”
叶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身，往自己办公室走，走了两步，说：“进来说。”
办公室里，百叶帘半拉。叶冰坐在桌后，没有看陈开，看着窗外：“他1993年冬天走的，调去黑龙江塔河县，林业站。1998年，死在那边的镇卫生院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煤气中毒。”叶冰说，“冬天，烧煤炉子取暖，门窗关得严。第二天早上，人没醒。镇上的警察说是意外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陈开的心提起来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死之前，往春城寄过一封信。”叶冰说，“信是寄到他当年邮局的同事手里的——那个同事，后来到了咱们公司档案室。”她看了陈开一眼，“信里只有一句话：'它跟着我来了。我没能引开它。它只是换了个地方住。'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陈开坐在椅子上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在路灯下想明白的那件事——“它”从来没有离开过春城。现在叶冰告诉他：顾长河也没能引开它——它跟着他去了塔河，换了个地方住，然后顾长河死了。
“那……那封信里，没写别的？”他问。
“写了。”叶冰说，“信纸背面，他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：塔河县，白桦林场，老职工宿舍，3栋。他说，他把自己知道的东西，都锁在那个宿舍的柜子里了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他写那封信，是想让人去取。但他等了五年，没有人去。”
陈开的心跳得厉害：“那柜子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叶冰说，“二十多年了。我去过一趟，2019年——不是为这个，是别的事——顺路找过那个宿舍，3栋已经拆了，盖了新楼。”
陈开张了张嘴：“拆了？”
“拆了。”叶冰说，“所以，你问我顾长河后来怎么样了——我的答案是：他死了，他留下的东西，可能已经没了。”她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你现在还想去塔河吗？”
陈开坐在那里，没有回答。
叶冰放下水杯，又说了一句：“陈开，我劝你一句——你现在的处境，跟顾长河不一样。他当年是一个人，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，死了也没人知道为什么。你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你是司的的人。你出了事，我负责。”
陈开看着她，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：“冰总，您说您去过塔河——2019年，您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叶冰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墙外湿地的水面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
“2019年，我还没来公司。”她说，“我那时候，在找一个人。一个听得见声音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陈开，目光平静：“我在找顾长河。我找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。”
陈开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。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叶冰说过的话：“我入职那天，问过上级'门在哪里'。不信，所以我一直在查。查了三年。”
她在找顾长河——2019年，她才多大？二十出头，刚毕业的样子。
她到底是谁？
他回到工位，坐下，盯着电脑屏幕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在备忘录里写：
「晚上。叶冰告诉我：顾长河1998年死于煤气中毒，临死前寄信回春城，说'它跟着我来了，它只是换了个地方住'。他在塔河白桦林场老宿舍留了东西，3栋已拆，可能没了。
叶冰2019年去找过顾长河——那时她还没来公司。她在找'听得见声音的人'。她说她十四岁就听得见。她找了同类多少年？她在这件事里，站了多久了？」
他保存，锁屏。
窗外，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。春城今年的初雪，比往年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