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蛮力开道,过载的风险
巨大的H型钢梁犬牙交错地插在地上,坍塌的通风管道像史前巨蟒的尸骸般堆积在一起,将前路封得严严实实。
光是目测,这堆废墟的重量就得以百吨计算。
人力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钟内撼动分毫。
时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九分五十八秒,五十七秒……
宁千机几乎能听见自己大脑里那根名为“理性”的弦,在C-7焦急的警告声中一寸寸绷紧。
他的目光越过巫十九紧张的肩膀,死死锁定在那台刚刚恢复平静的“开山”傀儡上。
没有选择。
“扶我……进去。”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巫十九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傀儡胸前那个刚刚被暴力撬开的驾驶舱。
舱门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变形,此刻半敞着,露出里面狭小而布满线路的黑暗空间。
“你疯了?”她低吼道,“你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勉强,进去只会成为累赘!”
“分魂控制……不稳定。”宁千机艰难地解释着,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他脆弱的声带,“高强度作业……需要物理神经连接……作为辅助和冗余。”
这套说辞一半是真话,另一半,则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。
他必须把自己的肉身和这具钢铁躯壳绑在一起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在病毒彻底失控的最后一刻,用最直接的方式——比如,切断自己的神经连接——保留住自己灵魂的最后一丝火种,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分魂被彻底吞噬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巫十九看着他那双因为失血和脱力而显得异常巨大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她不再争辩,一把将他从地上架起,几乎是半拖半塞地,将他送进了那狭窄冰冷的驾驶舱。
驾驶舱内部的空间被压榨到了极致,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线路烧焦的混合气味。
宁千机被重重地按在驾驶席上,座椅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他伸出颤抖的右手,摸索着解开了自己作战服手腕处的卡扣,露出下方一个微型的数据接口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接口狠狠地按进了驾驶席扶手旁一个布满灰尘的凹槽内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如同钥匙插入锁孔。
一瞬间,无数冰冷的数据流顺着线缆涌入他的身体,与他的脊椎神经粗暴地对接。
宁千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用一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。
他的视野猛地一黑,随即,一个全新的、由无数数据和结构线条构成的世界,在他眼前展开。
这是傀儡的“视界”。
通过独眼镜头传来的昏暗影像,与他分魂感知到的结构应力图、以及物理连接反馈的液压读数,三者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无比清晰的立体感知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自己脚下每一根履带的抓地力,能“听”到液压臂中油液流动的声音,能“触摸”到前方那堆废墟中每一根钢梁最脆弱的锈蚀点。
“坐稳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,而是通过傀儡外置的扬声器响起,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巫十九没有回应,只是双腿微屈,像一枚钉子般牢牢地钉在了傀儡宽厚的肩部装甲上。
她左手抓住一根凸起的信号天线以稳固身形,右手紧握着破拆镐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。
她成了这台钢铁巨兽的“眼睛”。
“目标,前方十一点钟方向,H型钢梁与地面连接处,垂直向下三十度,有结构断裂。”巫十九的声音简洁而迅速,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宁千机的耳中。
“收到。”
宁千机意念一动,巨大的“开山”傀儡沉重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甚至没有去碰手动操纵杆,仅凭分魂与物理神经连接的混合控制,就让这台超过六十吨的巨物做出了精准的反应。
傀儡的右臂抬起,巨大的液压剪在昏暗中闪过一抹寒光。
“嗡——”
高频振动的金属声响起,液压剪前端的合金刀刃对准了巫十九所指的位置,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中,那根作为主要支撑的H型钢梁被应声剪断。
失去支撑的废墟堆发出一阵呻吟,向一侧发生了小范围的垮塌。
“有效。下一个,正前方,三根扭缠的管道,从中间那根下手,它的焊接口有裂纹!”
宁千机立刻照做。
傀儡的左臂前端弹出一支巨大的冲击钻,钻头高速旋转着,带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,狠狠地顶在了那根管道的焊缝上。
轰!轰!轰!
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通道内回荡。
每一次撞击,宁千机都能感觉到一股剧烈的震动通过物理连接传遍全身,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一个无形的巨锤敲打。
驾驶舱内,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又褪去了一分血色。
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,那团乱麻般的管道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。
通道,打开了。
“前进!”巫十九的催促声传来。
傀儡迈开沉重的步伐,如同一头钢铁犀牛,碾过脚下破碎的钢筋和管道,朝着黑暗的深处冲去。
在连续用这种蛮横的方式撞开了第三道较小的障碍物后,宁千机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迟滞感。
就像在运行一个无比流畅的程序时,突然出现了一帧几乎无法察觉的掉帧。
他下达的“抬臂”指令,傀儡的液压系统晚了零点零三秒才做出反应。
紧接着,他分魂的“视界”中,那片纯粹的幽蓝里,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噪点一闪而过。
来了。
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高强度的作业,让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持续维持在峰值。
就像给一个发烧的病人强行灌下兴奋剂,被他强行压制在废弃扇区里的“幽灵”病毒,正在被这股庞大的能量重新激活。
它像一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开始疯狂地冲击宁千机设下的灵魂封锁,试图争夺能源核心的控制权。
傀儡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协调起来,左腿的履带在转向时,出现了轻微的打滑。
“怎么了?”巫十九立刻察觉到了异常,她俯下身,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它要醒了。”宁千机言简意赅。
再这样下去,不出三分钟,他就会彻底失去控制权。
届时,这台傀儡会立刻执行病毒的最终指令——清除一切生命体。
而第一个要被碾碎的,就是坐在它胸腔里的自己。
退无可退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。
既然无法压制,那就用更狂暴的力量,将其彻底冲垮。
“C-7!”他通过通讯器吼道,“把这一区域的备用能源管线结构图发给我!最高优先级!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不到半秒,随即,一副蓝色的三维结构图直接投影在了宁千机的视网膜上。
错综复杂的管线在他眼前交织,其中一条闪烁着红光的粗大管道,代表着高压能源主干线。
它就在他们右侧的墙壁里,距离不到五米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C-7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惊恐。
宁千机没有回答。
他操控着傀儡猛地一个急停,巨大的金属身躯转向右侧的合金墙壁。
“巫十九,抓紧了!”
话音未落,傀儡的冲击钻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狠狠地砸向墙面。
轰隆!
金属墙壁被暴力破开一个大洞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管线。
宁千机一眼就锁定了那条直径半米、表面印着红色高压警告标志的能源管道。
他操控着傀儡的液压剪,像一只巨兽的利爪,一把钳住了那根管道。
“宁千机,住手!”巫十九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,惊骇地大喊,“外部能源和核心不兼容!强制接入会导致核心过载,会炸的!”
“来不及了!”
宁千机双目赤红,分魂的感知中,那股猩红色的数据流已经冲破了第一道封锁。
他能感觉到病毒正在疯狂地复制自己,试图污染整个系统。
他操控着液压剪,猛地发力!
“滋啦——!”
刺眼至极的电弧瞬间爆发,如同蓝色的闪电在狭窄的通道内狂舞。
高压能源管道被硬生生扯断,狂暴的能量流喷涌而出。
宁千机不顾一切,操控着傀儡伸出自己背部的备用能源接口,强行怼向那管道的断口!
“警告!检测到不匹配的高危能源接入!警告!核心温度正在异常升高!”
机械的警告音在驾驶舱内疯狂鸣叫。
电流涌入的瞬间,宁千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重重撞在椅背上。
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他的鼻腔和耳道中涌出,眼前瞬间一片血红。
巫十九死死地抓着天线,惊骇地看着傀儡胸前能源核心的读数面板。
那上面的数字非但没有因为外部冲击而降低或崩溃,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飙升,突破了安全阈值,突破了过载极限,冲向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天文数字。
更可怕的是,面板上代表能源性质的标识,正在从稳定的“乾坤-辛”态,向一种从未在任何资料上出现过的、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未知形态转化。
这根本不是超载!
“幽灵”留下的不是病毒,这是一个陷阱,一个以能源核心为诱饵,专门引诱外来者用高能冲击来自我毁灭的能量陷阱!
剧痛。
无法形容的剧痛,像是灵魂和肉体被同时扔进了熔炉。
宁千机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狂暴而陌生的能量撕扯、碾碎、重组。
他死死咬着牙,牙龈已经被咬破,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腥。
但他没有昏过去。
凭借着工程师那深入骨髓的强迫症式的偏执,他在那片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的痛苦风暴中,强行分出了一丝比发丝还纤细的神念,像一根最精密的探针,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颗正在发生恐怖异变的能源核心内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