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突然屏住呼吸。他不觉得疼,也不累,只是眼前的宇宙好像出了问题。
刚才他感觉到空间有点不对劲,像一根线扯着他的脑子。他正想仔细看看,整个星空忽然抖了一下。主控屏闪出雪花,雷达图变得乱七八糟,连最基本的导航都开始报错:“时空参数异常,坐标失效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秦铮抬头,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打,“系统坏了吗?”
话没说完,破晓号猛地一震,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墙。灯忽亮忽灭,氧气系统停了一秒又重新启动,发出微弱的声响。
何涛没动。他的左手还摸着左耳的耳钉,但平时冰凉的金属现在有点发烫,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。
“各舰报告状态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稳,但有点紧。
副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“二号舰推进器只有三成动力……三号舰说雷达显示自己在打自己……六号舰想跳出去——”
“不准跃迁。”何涛打断,“所有人关掉自动导航,用手动。打开机械仪表,用声波同步数据。”
命令传下去,七艘战舰一个接一个回应,信号越来越弱。原本整齐的队形开始歪斜,像喝醉了一样。
秦铮冲到主控台前,手飞快地操作,额头冒汗:“不是病毒,也不是干扰。所有系统都在乱读数据。我们明明直飞,系统却说我们在往下转圈。这不对,是现实本身错了。”
何涛闭眼,试着用异能探出去。意识刚伸出去几百公里,耳钉突然一烫,像被电了一下。反馈回来的信息全是错的: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,系统却显示有星星、星云,甚至一座城市。
“异能也不行了。”他睁眼,语气低落,“我现在连空间褶皱都弄不出来。”
秦铮看他一眼:“那这是怎么回事?敌人?天灾?还是系统抽风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涛摸着耳钉,那热度还没退,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我们进了一个‘坏区’。”
“坏区?”
“就是宇宙出问题的地方。”他指了指屏幕,“规则不管用了。科技不能用,异能也废了。我们现在就像带着手机进了山沟,啥都靠不上。”
秦铮咧嘴,没笑出来:“那你这张脸也没用了。”
两人对视,都没说话。舱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。量子核心不再运转,像个断电的机器。
何涛起身走向分析室,走路很稳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里面的投影还在放数据,曲线已经扭成一团。
他坐下,深吸一口气,第三次试异能。这次他只查破晓号周围。发现空间在微微抖动,每秒的物理数值都在变:光速差一点,引力也不准,时间流速也有波动。
“难怪仪器疯了。”他说,“它们没坏,是这个世界不准了。”
他拿下耳钉,放在手心。金属表面有一层暗红,像被烤过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,那红色竟然动了,缩进了耳钉里面。
“你也出问题了。”他盯着耳钉,“平时不是总说我太依赖科技吗?现在怎么不说了?”
耳钉没反应,连界面都不弹。
他叹气,把耳钉戴回去,走到终端前。屏幕是黑的,但他知道数据还在。他接上备用电源,调出干扰发生前0.3秒的日志。
数据一条条滚出来。传感器、能量值、空间波动……看起来正常。直到他放大推进器的数据,在干扰前0.07秒,所有战舰的引擎都有一次微小震动,频率一样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们被一起拉进来了。”
他立刻加密一条指令发给秦铮:“提取所有战舰推进器在T-0.07秒的震动频率,做傅里叶分析,找隐藏信号。”
几秒后,秦铮回:“收到。顺便,我们现在看不到星星了。”
何涛走到窗边。外面原本有星星的地方变成一片灰色,像蒙了层雾。这雾还在慢慢流动,方向和他们飞的不一样。
“这不是遮住。”他明白过来,“是空间变了。”
他回到终端,调出舰队位置。三维坐标已经模糊,只显示“大概在这”。敌人的信号呢?没了,像被擦掉一样。
“他们不是跑了。”他看着空白区域,“是一起被吞进来了。”
他下令:“全舰队关掉不用的系统,进入节能模式。武器保持待机,不能充能。所有人停推进,靠惯性滑行。”
命令传下去,七艘战舰陆续关闭引擎。破晓号缓缓滑行,像一片落叶飘在空中。
何涛站在窗前,手搭在耳钉上,闭着眼。他不再主动探查,而是让感知被动接收,像收音机等信号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信号。
没有波动。
没有规律。
只有耳钉传来持续的热感,像是提醒,又像警告。
秦铮推门进来,抱着一堆数据模块,脸色难看:“分析完了。所有战舰在T-0.07秒的震动频率一致,峰值是13.7赫兹,正好是宇宙背景辐射的一个谐波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不是人为的。”秦铮把模块扔桌上,“是这片空间自己有了反应。我们不是进了陷阱,是进了它的‘梦’里。”
何涛睁眼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信这种话了?”
“我不是信。”秦铮揉着太阳穴,“我是看数据看出问题了。我们的科技是建立在宇宙稳定的基础上。现在基础没了,我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。”
何涛没说话,抬手轻敲耳钉。那抹暗红闪了一下。
灯又闪了,这次更久。
氧气系统咳了一声,停两秒,又启动。
角落里的计时器数字乱跳,从2025年直接跳到4783年,然后黑了。
何涛站着不动。
秦铮坐着也不动。
谁都没提撤退。
不是不想走,是根本分不清哪边是退,哪边是进。
窗外,灰雾缓缓流动,像一张正在成形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