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膜传来撕裂般的刺痛,温热的液体顺着耳道滑下,带着铁锈的腥味。
体内的妖力像被无形的锤子敲打了一下,猛地一颤,竟有脱离掌控、逆流冲撞经脉的迹象!
那铃声不是物理攻击,是直接撼动神魂、搅乱能量本源的邪术!
泽生手中那柄青铜铃铛,哪里还是净心铃?
它周身缠绕的漆黑丝线仿佛活物般扭动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——那是猎天盟以海量浊气强行侵蚀、扭曲一件净化神器后诞生的怪物,专门针对神魂与本源!
“呵。”陆离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在铃音造成的第二波无形冲击及体的前一刹那,他左手闪电般探出,抓住了旁边烂泥般的赵乾坤的后颈,将这位前青云宗巡察使如同提线木偶般拎到身前。
赵乾坤早已被陆离种下妖毒,神魂受制,意识昏沉,但身体的本能还在。
他大概感觉到了那毁天灭地的音波迫近,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毫无意义的气音。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那足以重创妖王神魂的毁灭性音波,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赵乾坤的头颅上。
没有爆炸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仿佛西瓜被巨力拍碎的“噗嗤”声。
红的,白的,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和衣物碎片,呈放射状泼洒出去,溅了陆离一脸一身。
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陈腐气息。
陆离甚至没有眨眼,只是微微偏头,避开了最集中的那一泼。
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和暗金色鳞片往下淌,滴落在白骨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以赵乾坤的首级为盾,抵消了第一波最致命的神魂冲击。
“泽生哥哥——!!”
身旁,瘴婆那撕心裂肺的、完全走调的哭喊几乎同时炸响。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了白璃下意识的搀扶,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,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队死士中、那个穿着暗青色铠甲的身影冲去!
她那只独眼里,没有恐惧,只有近乎疯狂的悲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干枯的手掌伸出,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淡青色的、泪滴状的血脉印记,光芒微弱,却带着同源的气息。
“是我!是小瘴!醒醒!看看我!!”
暗青铠甲的身影——泽生,面对这不管不顾的冲撞,那双面甲后空洞死寂的灰白眼珠,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,焦点落在瘴婆掌心那枚血脉印记上。
但下一秒,那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便被更深沉的死寂与混乱吞没。
他抬起手,动作略显僵硬,却毫不迟疑。
掌心暗青色的光芒一闪,一股凝练沉重的气浪轰然拍出!
“嘭!”
瘴婆瘦小的身体像被狂奔的巨兽撞中,胸口传出清晰的骨骼碎裂声,喷着血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数十米外一堵骨墙上,软软滑落,生死不知。
“找死!”
陆离眼神骤寒,不再有任何试探或留手。
身后虚空,那幅早已与他神魂相连的《山海万妖图》轰然展开!
图卷并非实体,而是由磅礴妖力与古老意志交织而成的虚影,横亘在他与泽生之间。
图卷光影急速流转!
首先浮现的,是九尾天狐的雍容圣洁虚影,狐尾轻摇,幻生幻灭,弥漫开足以扰乱感知的迷离光晕。
紧接着,夔牛虚影踏出,独角向天,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紫黑雷霆,发出沉闷如远古战鼓的咆哮。
最后,狰兽虚影跃出,五尾赤红如火,爪牙狰狞,带着最纯粹的凶煞之气!
三道妖兽虚影并未分离,而是在万妖图的统御下,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叠、融合!
九尾的幻光为表,夔牛的雷霆为骨,狰兽的凶煞为锋,瞬间凝聚成一面流转着三色光华、巨大无比、且凝实如真正法宝的妖力巨盾,挡在陆离身前!
“铛——!!”
第二波更强烈的铃音冲击狠狠撞在妖盾之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!
盾面光华剧烈震荡,涟漪狂涌,尤其是代表神魂防御的九尾幻光,更是明灭不定,但终究是稳稳地扛了下来!
就是现在!
借着铃音两波攻击之间的微小间隙,陆离动了。
他脚下猛地一蹬,暗金鳞片覆盖的双脚将白骨地面踩出蛛网裂痕,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金残影!
“嗤啦——!”
夔牛雷霆之力加持,他的速度瞬间突破了某种界限,周围景物化为模糊的光线。
并非直线冲锋,而是沿着音波扩散的细微轨迹缝隙,如同游鱼般穿梭,瞬间切近泽生周身三尺!
近在咫尺,陆离能清晰看到泽生面甲缝隙里露出的、毫无血色的干枯皮肤,以及那双眼睛深处不断挣扎又不断被死寂淹没的痛苦。
他没有攻击泽生。
目标,是那只摇动的、被黑丝缠绕的净心铃!
陆离右手五指弯曲成爪,暗金色的光芒暴涨,指尖探出锋锐的寒芒,隐约凝聚成一只更加巨大的龙爪虚影,带着雷霆与破灭之力,不是去抓泽生的手腕,而是直直地、强硬地扣向净心铃的铃身边缘!
“嘎吱——!”
龙爪虚影与铃身接触的瞬间,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疯狂扭动的漆黑丝线,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,顺着龙爪虚影与铃身接触点,疯狂地朝着陆离的右手蔓延、侵蚀!
“哼!”
陆离闷哼一声,触感冰冷刺骨,仿佛手掌插入了冰窟,随即是剧烈的灼痛和腐蚀感。
他清晰地“看到”,自己右手乃至小半条手臂的皮肤、肌肉,甚至骨骼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黑、干枯,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!
浊气侵蚀,不仅伤体,更直接腐蚀妖力与生命本源!
但他扣住铃铛的手指,没有丝毫松动!
“给我……过来!!”
陆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,脊椎深处,那枚暗紫色的“破法”核心被他以近乎自残的意志疯狂催动!
璀璨到刺目的紫光自他体内迸发,顺着经脉狂涌向右手手臂!
这光芒,与侵蚀的灰黑浊气形成了最激烈的对抗!
紫光所过之处,灰黑之色如雪遇阳春,发出“滋滋”的消融声,节节败退!
但这消融并非单纯驱散,更带着一种霸道无比的“吸纳”与“转化”意味!
陆离竟是以自身为熔炉,以那神秘的紫色核心为火,强行吸收、炼化铃铛中奔涌出的精纯浊气!
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,在悬崖边走钢丝,一个不慎,就是被浊气彻底污染、同化的下场!
“泽生!!”
白璃清冷的厉喝声在此刻响起。
她双手结印,九尾天狐的虚影在她身后完整浮现,虽然不及万妖图中的凝实,却同样散发出强大的幻术波动。
“幻域·断!”
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,笼罩了泽生以及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这幻域并非制造幻象,而是强行干扰、切断能量联系!
泽生脚下那些与城市阵法相连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能量光丝,在幻域之力的干扰下,如同被剪刀裁断的琴弦,纷纷崩断、黯淡!
失去了外界浊气阵法的持续灌注和加持,泽生身上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猛地一滞。
他摇动铃铛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迟滞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灰白之色剧烈波动,一丝属于“泽生”本身的、痛苦的挣扎与清明,艰难地浮现出来。
“小…瘴……?”嘶哑干涩、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,从他头盔下挤出。
机会!
陆离眼中厉芒爆闪,体内紫色核心的光芒再盛三分,右手龙爪虚影猛地向外一扯!
如同撕裂破布般的声音。
那只缠绕着无数漆黑丝线的净心铃,被他硬生生从泽生手中夺了过来!
铃铛离手的瞬间,泽生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柱,身上暗青色的铠甲发出一连串“咔咔”的脆响,浮现出无数裂纹,随即片片崩落、消散。
铠甲之下,露出的景象让刚刚冲回来、嘴角溢血的瘴婆再次发出凄厉的悲泣——那并非活人的躯体,而是干枯、萎缩、布满裂痕和黑色斑块,如同被风干又泡过污水的残骸,只有胸膛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青光,在奋力抵抗着周围死寂的侵蚀。
陆离一手紧握着不断挣扎、黑丝蠕动的净心铃,另一只手抬起,掌心紫色光芒流转,就要按向泽生的残躯,尝试驱散他体内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浊气污染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!!!”
整个白骨京城,毫无征兆地,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!
众人脚下的骨质地面剧烈摇晃,墙壁上的图腾纹路疯狂闪烁,不再是微光,而是刺目的血红!
那些沉眠的禁制,被强行唤醒了!
不,不是唤醒,是被……点燃了!
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,如同大地张开的嘴巴,从广场中央、从骨墙根部、从每一座建筑的缝隙中蔓延开来!
裂缝深处,不是虚无,而是翻滚的、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,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、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毁灭气息!
“可惜……真是可惜啊……”
一声带着玩味与赞叹的叹息,自众人头顶上方,那座最高的、由巨大断裂肋骨支撑的塔楼顶端传来。
一道血色的光柱,撕裂了塔顶上方的黑暗,笔直地照射下来,光柱中心,一道人影缓缓降下。
那人影身形修长,穿着一身仿佛由暗红血纹拼接而成的华丽长袍,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修罗面具,只露出一双饶有兴趣、冰冷无比的眼睛。
他拍着手,目光扫过陆离,尤其在他手中紧握的净心铃和体内隐隐透出的紫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白泽血脉,果然名不虚传,纯度远超预期。连‘秽心铃’的本源浊气都敢硬接,还试图反噬……佩服,佩服。”
修罗面具男子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震动的广场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猎天盟,影尊者。”他微微颔首,动作优雅,与周围天崩地裂的景象格格不入,“净心铃?那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,给你也无妨。毕竟,你的‘表现’,让我觉得这趟没有白来。”
他摊开手,看向脚下那无数道正喷涌着暗红血光的裂缝,语气充满了愉悦:“你们脚下这座‘净坛’,或者说,它连接着的、整个‘白骨京城’最底层的核心——‘逆转化炉’,已经成功启动了。你看,它醒得多欢快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,整座城市的震动越发剧烈,那些裂缝中喷涌的血光越来越盛,汇聚向城市中央,汇聚向这座最高的塔楼。
隐隐地,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、冰冷的、金属质感的虚影,开始在那血光汇聚的源头、在影尊者身后的虚空与塔楼顶端之间,缓缓浮现轮廓。
那轮廓古老、沉重,带着蛮荒与毁灭的双重气息,仅仅是虚影投下的压迫感,就让在场除了陆离之外的所有人,包括刚挣扎着咳血抬头的瘴婆,都感到神魂颤栗,呼吸停滞。
影尊者面具后的眼睛,弯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好了,庆祝仪式到此为止。现在,是时候……”
他轻轻踏前一步,脚下虚空荡开血色的涟漪。
“让这一切,步入正题了。”
他身后的虚空中,那尊巨大青铜炉影的轮廓,骤然清晰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