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，晚上十点。
金佑振已经洗过澡了，头发半干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淡淡的，偶尔划一下屏幕。
门锁响了，刘飞推门进来。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些，像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，鞋带解了半天才解开。他走进客厅，把剧本放在茶几上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，靠着椅背，没有说话。
金佑振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今天对完戏回来就这副表情。”
刘飞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金佑振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，会因为每天见面而改变吗？”
金佑振把手机锁屏放在腿上，转过来看着他。
“你指什么？”
“就……本来你挺烦一个人的，觉得他高冷、嘴硬、不好相处，但是相处了几天之后，发现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反而觉得……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，还挺自然的。”
金佑振安静地听完，目光在刘飞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潇逸晨？”
刘飞的耳朵又红了，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，只是别开了目光。
“我就是问问而已。”
金佑振没有追问，只是靠在沙发里，想了想。
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觉，会因为相处而改变，这很正常。你跟一个人接触多了，了解他的东西多了，你看到的不只是表面，自然会生出新的感觉。”
“新的感觉。”
刘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如果那种感觉……有点奇怪呢？”
“怎么个奇怪法？”
“就是……我今天跟他蹲在地上对戏，剧本里写到两个人靠得很近，我照常演的时候，忽然心里动了一下。”
刘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低了，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来。
“我之前跟别人拍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”
金佑振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看着刘飞，表情平和，目光里有一点认真，但没有大惊小怪。
“那你觉得那种动了一下，是因为戏，还是因为你？”
刘飞被他问住了。
他靠在沙发里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想了很久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金佑振点了点头。
“不知道就先别急着搞清楚，戏还没拍完，你还有时间慢慢想。”
“可是我现在每天跟他待在一起，那种感觉就在那。”
“那你就在那待着呗。”
刘飞偏头看他。
“你说得怎么这么轻松？”
“不然呢？我要跟你说‘你完了你爱上他了’？”
刘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，耳朵更红了。
“……我没说爱上他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金佑振笑了一下，拿起手机继续看，像是这个话题已经聊完了。
刘飞靠在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，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今天还注意到了，他穿灰色衬衫挺好看的。”
金佑振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比穿黑色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嗯什么？”
“我听着呢。”
刘飞坐起来，拿起茶几上的剧本翻了翻，翻到第七幕又合上了。
“明天又要对戏，又是七个小时。”
“那你不挺期待的吗？”
刘飞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金佑振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往自己房间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想太多，顺着感觉走就行。”
刘飞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那扇关上的门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。
“顺着感觉走……”
他小声重复了一遍，然后把剧本放在茶几上，站起来去洗澡。
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，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，闭着眼，脑子里又闪过今天下午蹲在地板上跟潇逸晨对视的那个画面。
潇逸晨的眼睛离他很近，瞳孔的颜色是浅褐色的，睫毛不算长，但很密，低头看他的时候，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他睁开眼，把水关小了一点，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。
“奇怪的感觉……”
他在水声里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然后他关上水，拿毛巾擦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，表情不太像是烦，更像是别的什么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他擦了头发走出浴室，灯关掉，走进房间躺下来。
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那个穿灰色衬衫的人又晃了一下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“睡觉。”
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，过了一会儿，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
然后他不动了。
房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，远远的，一滑就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