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影视城,小会议室。
早上八点五十分,刘飞推门进来的时候,潇逸晨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剧本,旁边放着一杯热美式,手边还有一杯没动过的豆浆。
刘飞愣了一下。
“你给我买的?”
“王哥说你早上不吃东西,豆浆放久了会凉,趁热喝。”
刘飞走过去把豆浆端起来,纸杯壁烫烫的,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,他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?”
“你昨天说的,豆浆要三分糖。”
刘飞没说话,又喝了一口。
潇逸晨把剧本翻到第八幕,头也没抬。
“今天从第八幕开始。”
“好。”
刘飞在对面坐下来,把豆浆放在桌角,翻开自己的剧本,低头看了一眼。
第八幕的标题写着“停电”。
他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,然后抬眼看了看潇逸晨。
“这场戏,要蹲在地上?”
“嗯,全楼停电,两个人在客厅里点蜡烛,然后嫌太热搬到阳台上。”
“阳台那段是坐着还是蹲着?”
“剧本写的‘席地而坐’。”
刘飞站起来,走到会议室靠墙的位置,按剧本的提示模拟阳台的场景,背靠着墙壁,慢慢滑坐下来,屁股贴在地板上,两条腿随意地伸开。
潇逸晨也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,同样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并排靠着墙,看着前方空荡荡的会议室地面。
刘飞先开口了。
“‘你家怎么没有手电筒?’”
“‘谁家里常备手电筒?’”
“‘我啊。’”
“‘你停电了怎么办?’”
“‘看手机啊。’”
“‘那你要手电筒干什么?’”
“‘你管我。’”
潇逸晨偏了一下头,看着刘飞的侧脸。
刘飞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前方一个虚点上,背台词的时候语气是江彻那种理直气壮的随意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潇逸晨收回了目光。
“‘你手机还有多少电?’”
“‘三十。’”
“‘我九十二。’”
“‘那你把手机借我。’”
“‘不借。’”
刘飞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‘你这个人真的……’”
他停了一下。
潇逸晨也看着他,等他接台词。
但刘飞没接,他看了潇逸晨两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我忘了词了。”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刚才你说‘不借’的时候那个表情,跟陆衍一模一样,就是那种让人想打他一拳的表情。”
潇逸晨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看我的时候,眼神慢了一拍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
刘飞低下头重新看了一行剧本。
“第九页,‘手机’后面还有一句,江彻说‘你手机能分我一半电吗?’,陆衍说‘分不了,手机不是蛋糕’。”
他念完这一段,抬起头来。
“我刚才忘了‘分不了’那一整句。”
“那你重来。”
“重来就重来。”
刘飞重新靠回墙上,清了清嗓子。
“‘那你把手机借我。’”
“‘不借。’”
刘飞偏过头看着潇逸晨,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无奈和耍赖的意思,嘴角撇了一下。
“‘你手机能分我一半电吗?’”
“‘分不了,手机不是蛋糕。’”
“切。”
刘飞说完这个“切”字之后,自己又没忍住笑了出来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潇逸晨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笑点很低。”
“我就是想笑。”
“那你笑完再继续。”
刘飞笑着呼了一口气,用手背挡了一下嘴,然后把手放下来,重新认真起来。
“行,继续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下走戏,从阳台回到客厅,从点蜡烛到两个人并排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台词一段一段地接过去,中间偶尔因为忘词或者走位卡顿停一下,但每次停完又很快接上了。
到了中午,王哥推门送午饭进来的时候,看到两个人并排靠墙坐着,肩膀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,刘飞歪着头看剧本,潇逸晨侧身在他旁边指着一处标注说“这里的情感浓度可以再高一点”。
王哥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,没有出声,把饭盒放在门口的柜子上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刘飞抬起头来。
“刚才有人进来了?”
“王哥。”
“他把饭放门口了?”
“嗯。”
刘飞坐起来,走到门口把饭盒拎进来,坐在桌边打开盖子,看了一眼。
“今天又是两荤一素,这家的红烧肉不错。”
“上次你尝了一块就说不错。”
“那你记住了。”
“你的事我记住了不少。”
刘飞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潇逸晨也坐过来打开自己的饭盒,低头吃饭,神色如常,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。
刘飞低下头继续吃,耳朵尖红红的,但这次没有别开目光。
他吃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下午对第九幕?”
“嗯,第九幕有肢体接触。”
“什么接触?”
“陆衍差点摔倒,江彻扶了他一把。”
刘飞想了想剧本里的描述。
“就是拉一下胳膊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不难。”
“不难。但你到时候别笑。”
“我不笑。”
“你刚才第九幕还没对就笑了。”
刘飞噎了一下,把嘴里的饭咽下去。
“刚才不算。”
“算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跟我抬杠?”
“我是让你入戏。”
刘飞低头扒了两口饭,不说话了。
但嘴角还是翘着的,他自己没察觉。
潇逸晨坐在对面,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,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,慢慢吃了。
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,落在桌面上的剧本封面上,把“合租关系”那四个字照得亮亮的。
会议室里安静而温暖,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午饭,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,又各自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