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吃完，两个人休息了二十分钟，刘飞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，潇逸晨在旁边翻了一会儿手机，谁也没说话。下午一点半，刘飞睁开眼，拿起剧本翻到第十幕。
第十幕的标题是“拥抱”。
刘飞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。
这一场戏讲的是陆衍在公司受了委屈，回家之后没说话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江彻发现了他不对劲，走过去问了几句，陆衍始终低着头不回答。江彻蹲在他面前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伸手抱住了他。
陆衍僵了一下，但没有推开。
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，什么话都没说。
刘飞把这一页看完了，然后合上剧本。
“这场戏，是全剧第一次有真正的肢体接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？”
潇逸晨站起来，走到会议室中间，站在那盏没有打开的吊灯下方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“你从沙发那边走过来，蹲下来，然后抱。”
刘飞站在沙发旁边，按照剧本的设定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我开始了。”
“开始。”
刘飞走到“沙发”前面，弯下腰，像是看着坐在那里的人。
“‘今天怎么了？’”
他停了一下，等潇逸晨接。
潇逸晨坐在一把椅子上，低着头，声音压低了一点。
“‘没什么。’”
“‘你这叫没什么？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。’”
潇逸晨没有接话。
刘飞蹲了下来，抬头看着他的脸，认真看了两秒。
“‘陆衍，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？’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，带着江彻那种嘴硬底下藏着的柔软。
潇逸晨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‘我没事。’”
“你没事你手抖什么？”
刘飞看了一眼潇逸晨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剧本里江彻看到陆衍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于是蹲得更近了一些。
“‘你不想说也行。’”
他停了一下，按照剧本的提示，犹豫了一拍。
“‘那我抱你一下，行吗？’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潇逸晨抬起头，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刘飞。
刘飞的目光很稳，没有躲闪。
然后刘飞往前倾了倾身子，伸出手臂，从潇逸晨的肩膀两侧环过去，轻轻收拢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怕弄碎什么似的。
潇逸晨的肩膀在他手臂里微微僵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松了下来。
他的下巴搁在刘飞的肩膀上，眼睛闭上了一小会儿，又睁开了。
两个人在会议室中央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。
刘飞的耳朵靠着潇逸晨的太阳穴旁边，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，有一点点热。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但是他稳住了呼吸。
潇逸晨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先是犹豫地停在半空，然后慢慢落在了刘飞的后背上。
很轻的一下，手指只在布料上贴着，没有用力。
刘飞感觉到了那个落下来的温度，他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，但没有躲开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着。
大概过了十几秒，潇逸晨先开口了。
“……你抱得比剧本写的久。”
刘飞没有立刻松开。
“剧本写了‘维持了很久’。”
“很久也不至于一分半。”
“你计时了？”
“我估的。”
刘飞这才慢慢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蹲在那里，抬头看着他。
潇逸晨也低头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碰在一起，刘飞的耳朵红得像烧过一样，但他没有移开眼睛。
“……这条过了吗？”
“过了。”
刘飞站起来，走回沙发那边坐下，拿起剧本扇了两下，像是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，想用风降降温。
潇逸晨还坐在椅子上，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，指尖还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，布料和布料之间的那种温度。
他收回手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剧本翻到下一页。
“第十一幕，继续？”
刘飞扇风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“好。”
刘飞站起来往外面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，只是说了一句“我去接杯水”。
门关上了。
潇逸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刚才落在刘飞后背上那一下，他没有用力，但他记得那片布料下面的温度。
他轻轻握了一下拳，又松开了。
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刚才他们拥抱的那个位置上。
那一小块地板上，光影交错着，暖融融的。
潇逸晨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剧本翻了一页。
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台词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