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洛华璃在寝室里醒得最早。赵明远还在打呼噜，周成睡得四仰八叉，沈越的床铺已经空了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大概又去图书馆了。
洛华璃洗漱完，换了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，戴上黑框眼镜出了门。Sarah说九月不用去棚里，他一下子多出整块整块的空闲时间，反倒有点不习惯。
他沿着学校北门外的商业街慢慢走，路过奶茶店、文具店、一家卖煎饼的小摊，最后在一家独立书店门口停下来。
橱窗里摆着几本新到的杂志，最外面那本被放在木质展示架上，封面是一个穿着深灰紫色风衣的人，黑长直发，紫色美瞳，下颌线锋利，眼神冷淡地看着镜头。封面右下角印着一行白字：“MUSE九月刊·校园风新赛道·周笛”。
洛华璃站在橱窗前看了两秒，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书店不大，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，头也没抬。洛华璃走到杂志区，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九月刊，翻到封面那页。
印刷质量很好，风衣的面料纹理清晰可见，他脸上的妆容细节也没怎么失真——紫色美瞳的灰调，嘴唇上那层薄薄的哑光唇釉，还有侧脸那一束从耳后打过来的轮廓光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买吗？”
“买。”
他付了钱，把杂志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，又沿着原路走回学校。路上有人多看了他两眼，大概是觉得一个大男生胳膊底下夹着本时尚杂志有点奇怪。他没在意。
回到寝室，赵明远刚醒，顶着鸡窝头坐在床上发呆。周成在阳台刷牙。洛华璃坐到桌前，把杂志展开，平放在桌面上，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封面，内页跨页，访谈里那段品牌方准备的“新赛道宣言”，还有摄影师老赵拍的那组风衣外景图，一共八页。
他盯着封面上的自己看了一会儿。那张脸跟他平时戴黑框眼镜的样子差得太远了，远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。
“你看啥呢？”
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，眯着眼往桌上看。他看清封面之后愣了一下，随即表情变得很微妙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。
“你居然会看这个？”赵明远伸手把杂志拿起来，翻到封面，又翻了翻内页，“周笛？新赛道台柱模特？这谁啊，长得还挺好看。”
“随便买的。”洛华璃伸手想把杂志拿回来。
赵明远往后一躲，举着杂志继续看：“你别急啊，我看看。这风格挺特别啊，男的女的？下面写着……模特周笛，性别没写。MUSE九月刊，这牌子挺贵的吧？”
周成从阳台进来，擦着嘴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MUSE？我姐特别喜欢这个牌子，她之前还买过他们家一条裙子，打完折两千多。”
“卧槽，这么贵？”赵明远又翻了一页，“不过这模特确实好看，这气质，怎么说呢，冷冷的，又不凶。”
他掏出手机对着封面拍了张照。
“你干嘛？”洛华璃皱眉。
“发群里啊，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高级脸。”赵明远手指飞快地打字，“正好那帮人这两天不是爱在群里嘴碎吗，给他们看看真正的模特长什么样。”
洛华璃还没来得及阻止，消息已经发出去了。
25级-赵明远-日语4班： 我室友今天买了本MUSE九月刊，封面这个模特也太好看了吧 [图片]
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炸了。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周笛？？？你买到了？？？我跑了好几家书店都没货了！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这就是MUSE新赛道那个台柱？我前天在小红书上刷到过，好多人都在求这期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你们看内页了吗，那组风衣外景绝了，我朋友圈都转疯了
25级-赵明远-日语4班： 你们反应这么大？这模特确实好看，但你们女生也太夸张了吧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你不懂，周笛那种破碎感和清冷感太绝了，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这是姬圈天菜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对对对，我们寝室已经集体换壁纸了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一个模特而已，至于吗？你们女生就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你说谁不男不女？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那个模特啊，封面看着就分不清男女，你们还当个宝
25级-王浩-英语3班： 我也觉得，这模特长得太中性了，男的女的都分不清，有什么好看的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你们分不清是因为你们审美不行，周笛那种骨相和气质是顶级的，MUSE选她当台柱是有道理的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还骨相，你们被洗脑了吧，一个模特而已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一个模特而已你们在这条消息下面连发三条？你们比我们还关注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别理他们，他们连MUSE是什么都不知道吧
25级-王浩-英语3班： 不就是个衣服牌子，有什么了不起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MUSE是一线轻奢，周笛是新赛道台柱，MUSE校园风这条线只认她一个，你们不懂就别乱说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台柱？不就是个拍照的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拍照的？你倒是去拍啊，看看人家品牌方要不要你
25级-王浩-英语3班： 你们女生真是……一个模特都能吵成这样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是你们先挑事的，人家室友买本杂志分享一下，你们非要进来踩一脚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我说的是那个模特，又没说你们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周笛是我们喜欢的模特，你说她就是在说我们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而且你们之前嘲讽洛华璃娘炮，现在又嘲讽周笛不男不女，你们对中性风到底有多大意见？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我什么时候嘲讽洛华璃了，我说的是事实
25级-赵明远-日语4班： 你前两天在群里说的话你自己忘了？要不要我截图发出来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你爱发就发
25级-周成-日语4班： 明远，算了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洛华璃怎么了？我们班洛华璃虽然戴个眼镜穿得朴素，但人家下颚线好看，气质干净，比你们几个强多了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就是，你们几个大男人天天在群里嘴别人，才是真的娘
25级-王浩-英语3班： 你说谁娘？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谁接话我说谁
25级-刘志强-德语1班： 你们女生真是不可理喻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你们男生真是没事找事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行了行了，别吵了，反正周笛这期封面就是好看，我们班女生都在传，不差你们几个的评价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对，周笛就是好看，怎么了？不服憋着
群里刷屏刷了几十条，刘志强和王浩再没回话。女生们还在继续发消息，有人贴了周笛的内页截图，有人说要去官网下单这期杂志，有人开始讨论周笛下一期会不会换风格。
寝室里，赵明远捧着手机笑得肩膀直抖。他把屏幕怼到洛华璃面前：“你看你看，这帮女生太猛了，刘志强直接不吭声了。”
洛华璃扫了一眼屏幕，把杂志从赵明远手里抽回来，合上，放进了书桌抽屉里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你藏什么啊，我还没看完呢。”赵明远抗议。
“我去打水。”洛华璃拎起热水瓶出了门。
走廊里安静多了。他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，等水烧开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陈屿发来的消息，一张截图，正是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聊天记录。下面跟了一句：“你室友把你杂志发群里了？这帮女生战斗力可以啊。”
洛华璃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陈屿又发来一条：“不过说真的，你那张封面确实好看。我那天在棚里看你拍的时候就觉得，啧，怪不得章姐捧你。”
洛华璃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拎起烧开的水壶往回走。推开寝室门的时候，赵明远还在刷手机，周成在旁边笑，连沈越都从图书馆回来了，坐在桌前翻书，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洛华璃，”赵明远头也不抬地喊他，“你下次买杂志多买几本，咱们班女生都想要。”
洛华璃把热水瓶放回墙角，坐回自己桌前，翻开日语课本。
“不买。”他说。
赵明远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追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