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摘印
书名:大明:我在洪武搞基建 作者:家雀 本章字数:2713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18

  方谦这几天,睡得格外早。


  漳河渡那边动手的日子,他算得清清楚楚。算着日子,也该有信儿了啊。


  这天后晌,他正在后花园喂鱼。


  一池锦鲤,是他花重金从江南弄来的。听说喂鱼能静心,他这两年,全靠这池里的鱼压着心里头那些事。


  方福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

  "老爷!老爷!出事了!"


  方谦撒鱼食的手,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

  "慌什么。"他慢条斯理,"慢慢说。"


  "漳河渡……漳河渡那边,一个人都没回来!车马行派去的人,也没回来!"方福牙齿直打架,"俺打发人去渡口打听,回来说……说河滩上全是血,船……船都换了人了!"


  鱼食,撒在了池子外头。


  方谦缓缓直起腰。


  他脸上的血色,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

  "马鹞子呢?"


  "没……没找着。活不见人,死……"


  "废物。"方谦打断他,声音轻得可怕,"一群废物。"


  他站在鱼池边上,脑子转得飞快。


  没见着尸首,就有可能被擒。被擒,就有可能开口。他那封亲笔信——


  方谦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。


  "备车。"他猛地转身,"不,备轿,小轿,走后门。去李参议那儿。"


  "老……老爷,这时候去李大人那儿——"


  "我是布政使司参议府的常客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"方谦一边往里走一边束冠,"这时候只有李庸能保我。他收了我三年银子,真出了事,他得跟我一块儿掉脑袋,他不敢不保。"


  方福如梦初醒,撒腿就跑。


  小轿从后门抬出去的时候,天擦着黑。


  方谦坐在轿子里,闭着眼,手指在膝头一下一下敲。他在心里把所有能走的棋都摆了一遍,摆到最后,脸色稍微缓过来一点。


  沈砚一个七品县令,手里攥着证据又如何?


  他是正五品府同知。大明律,以下告上,本身就矮三分;何况他上头还有参议,有布政使,有同年,有座师。一条线上下打点了六年,盘根错节,哪是一封匪信能扳倒的?


  只要拖过这几天,拖到南京那边有人递话——


  轿子忽然停了。


  不是到了。


  是急停的,轿夫的脚步乱成一团,外头传来人喊马嘶。


  方谦心里咯噔一下,掀开轿帘。


  长街两头,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片火把。


  不是府衙的皂隶,也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卒。


  火把底下,是清一色的便装汉子,腰杆笔直,手按刀柄,眼神冷得要吃人。为首那人骑着马,慢悠悠从火光里走出来,四十来岁,一张方脸,不怒自威。


  陆经历。


  周铎南下护贡前留在清河的副手,北镇抚司的老人,专办拿问封门的差事。


  方谦的瞳孔,猛地收缩成了一个点。


  他认识这身打扮。


  这几天他翻遍了脑子里的念头,想过沈砚告他,想过锦衣卫拿他,可他总觉得锦衣卫再快,也得等南京的公文走完一道又一道的程序。


  他不知道的是,周铎是北镇抚司的百户,亲军都指挥使司火急行文到清河那天,给周铎的附令里,除了"看住沈砚",还有八个小字。


  "清河所属,官员可便宜拿问。"


  这八个字,是朱元璋亲口加的。


  老朱那时候还不知道方谦是谁,他只是习惯性地给办事的人,留够了刀。周铎临走前把这把刀,交到了陆经历手里。


  "方同知。"陆经历勒住马,居高临下看着那顶小轿,笑容可掬,"这么晚了,上哪儿去啊?"


  方谦到底是在官场沉浮了六年的人,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掀帘下轿,腰杆挺得笔直。


  "陆大人。"他拱了珙手,不卑不亢,"不知夜间拦阻本官的车驾,是何道理?本官乃朝廷五品命官,无事,可不能说拿就拿。"


  "五品。"陆经历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,笑得更和气了,"巧了,下官是正六品。按品级,下官还得给您作揖呢。"


  他翻身下马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
  "不过下官手里这东西,不讲品级。"


 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文书,唰地展开,火光下,北镇抚司的朱印红得刺眼。


  "方谦。"陆经历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,"通匪资敌,月输铁料三十车,长达三年;勾连匪首马鹞子,谋刺朝廷命官,劫夺御赐贡品——桩桩件件,人证、供词、亲笔手书,俱全。"


  方谦脸上的肌肉,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

  "污蔑。"他咬着牙,"血口喷人。一封来路不明的信,也想定本官的罪?陆大人,你就不怕担一个构陷大员的罪责?"


  "信是不是来路不明,到了诏狱,您慢慢跟我解释。"陆经历一摆手。


  两个锦衣卫力士上前。


  "慢着!"方谦猛地后退一步,声色俱厉,"我是北平府同知!没有布政使司的参本,没有刑部的勘合,你们锦衣卫——"


  "方大人。"陆经历打断他,凑近了半步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
  "您是不是忘了,洪武三年,皇上给亲军都指挥使司定的规矩?"


  他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。


  "锦衣卫拿人,不要参本,不要勘合。"


  "要的,就是您这样的人,喊天天不应。"


  方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,彻底没了。


  力士上前,先一把摘了他头上的乌纱,腰间那枚同知官印也解了,托盘子似的捧在一边。冰冷的铁锁咔哒一声,这才扣上了这位在任六年、手眼通天的同知大人的手腕。


 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,一开始没人敢认。等有人认出这个平日坐着四抬大轿、前呼后拥的方老爷,今夜竟让官差锁拿了当街走,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

  "是方府的老爷?"


  "我的乖乖,这是咋了?"


  "还能咋,贪的呗!"


  人群后头,一个货郎打扮的人脸色大变,掉头想溜,刚转身,就被两个便衣按进了墙根。


  陆经历头都没回:"车马行的人,一个都别漏。账册、书信,连夜封了,送北镇抚司。"


  "是!"


  方谦被押着往前走,经过陆经历马前时,他忽然停下,抬起头。


  火光里,他那张白面扭曲着,又恢复了几分诡异的镇定。


  "陆大人,你以为,锁了我,就完了?"他声音发飘,"清河这些年发的是什么财,炼钢,造枪,一个县令搞出来的东西,样样都是祸胎。我倒了,自有人接着查他。"


  陆经历居高临下看着他,慢悠悠地乐了。


  "方大人,您这心眼子,临死还操别人的心。"


  他俯下身,一字一句。


  "您说的那位'自有人'——"


  "前些日子,已经在南京谨身殿,亲口夸咱们沈大人是能吏了。"


  方谦猛地怔住。


  "御笔亲题的匾,这会儿正在路上。"陆经历直起身,语气轻飘飘的,"您说,皇上是信您一个通匪的同知,还是信他亲口夸过的能吏?"


  方谦张着嘴,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。


  他撑了六年的那张网,那棵树,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靠山和规矩,在"皇上"两个字面前,脆得跟一层窗户纸似的。


  一捅,就破了。


  他两腿一软,让两个力士架着,拖出了人群。


  陆经历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方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收起笑。


  "封门。"


  "男丁女眷,一体看押,待勘。"


  火把蜿蜒着散去,长街上的议论声久久不息。


  而此刻的清河,县衙后宅。


  沈砚正在灯下看宋应星新画的图。


  孩子把活舌用到了水磨上,画了一半,卡了壳,正抓耳挠腮。


  门外脚步声急,王富贵探进半个脑袋,满脸通红,压都压不住嗓子。


  "大人!成了!锦衣卫陆大人那边递信儿——方谦,锁拿归案了!"


  宋应星抬起头,一脸茫然。


  沈砚手里的炭条没停,在那张水磨图上,轻轻添了一笔。


  "知道了。"


  王富贵愣住:"大……大人,您不乐呵乐呵?这可是五品同知啊!您亲手扳倒的!"


  "扳倒一个方谦,有什么可乐的。"


  沈砚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灰,声音

淡淡说到。


  "我在想,明年那三千亩地,水,该怎么引。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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