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亮,甘渊宫已开始布置。
正红的花铺满长道两侧,铜铃系上高台四角,香炉点燃,烟气袅袅。天宫乐队就位——编钟、玉磬、琴、瑟、竽、笙分列高台两侧,乐工们穿着赤色云锦礼服,各执其器。
吴权带着御林军换岗,铁甲卫统领巡视外围。
扶桑大广场正中筑有高台,以玄木搭建,雕饰朱红纹样,四角铜铃在晨风里轻响。
群臣入场,庆忌最先到。他带着数名天官从天庭方向降落,列于高台侧方候命。
天庭文臣自天庭而来。女娲第一个落地,站在广场左下方。晏龙紧随其后,落地后朝女娲拱手:“女娲娘娘。”义均、獬豸、贰负依次落定,纷纷朝女娲拱手行礼。后稷、叔均、竖亥、番禺、奚仲、白泽陆续落下,各自归位,低声交谈。
天庭武将自天庭而来。风伯率先落地,雨师紧跟其后。风伯回头看了雨师一眼:“哟,二妹,这么早就来了?”雨师哼了一声:“我跟着你落下来的,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多余。”猰貐落在稍后,笑而不语。毕方、诸犍、勾陈、腾蛇四天门镇将依次落定,互相点头致意。鬼车、钦原、呲铁、飞诞落在最末,凑在一起低声说话。
四方诸侯自各自镇守之地而来——黑齿王自东、季厘王自西、中容王自南、鲲鹏王自北,四人落于广场东侧。黑齿王拱手:“诸位,多年不见了。”季厘王回礼:“黑齿王。”中容王点了一下头:“今日倒是难得,四方齐聚。”鲲鹏王站在一旁,只拱手,没有说话。
五方君侯自各自领地而来——大风自东、修蛇自南、九婴自西、凿齿自北、封豨自中土,五人落于广场后方,按东南西北中站定。凿齿拍了拍大风的肩膀:“老四,最近怎么样?”大风没有接话。修蛇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四哥,在东边跟九尾狐族的事,你们听说了没有?”九婴:“听说了。”封豨:“今日是东皇大喜,不提这些。”五个人没有再往下说。
四海龙王自四海而来——东海龙王自东、南海龙王自南、西海龙王自西、北海龙王自北,四人落于四方诸侯与五方君侯之间。四人凑到一处。东海龙王:“黑龙,你从北边过来,路上多久?”北海龙王:“没多久。小赤龙、小白龙都到了。”南海龙王:“二哥,你来得比我还早。”西海龙王:“行了,都到了就好。今天是应龙姑姑的大婚,别误了时辰。”东海龙王往高台方向看了一眼:“姑姑今日大婚,咱们做晚辈的,该早些到。”北海龙王点了一下头,没有接话。
九重天镇守自各自天域而来——禺强自西北、祝融自西南,两人落于五方君侯之后。禺强朝祝融拱手:“祝融兄,别来无恙。”祝融点头:“托你的福,还好。”
七位山神自东荒而来。孽摇頵羝领头,大言、合虚、明星、鞠陵于天、猗天苏门、壑明俊疾依次落下,站在更靠后的位置。大言朝合虚低声道:“今日这阵仗,倒是比上次集会还大。”合虚点头,没有说话。
钟山王黄龙自钟山而来,独自落在四海龙王旁边。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望着高台方向。
帝俊羲和驾到
庆忌立于高台侧方,见群臣到齐,上前一步,朗声唱道:“天帝陛下、天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广场上的交谈声瞬间停了。众人迅速归位,依次站好。
帝俊与羲和自天庭方向飞来,落于高台正中。帝俊一身玄色锦袍,羲和一身赤金锦袍。六螭女随行,未扬、素节、流徽、沉璧四人先落地,立于高台侧方候命。九位金乌皇子由若华与清商领着,站在高台侧方。九名三岁的皇子站成一排,看着广场上的动静,最小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,被清商轻轻拉了回来。
帝俊与羲和登上高台,在正中主位落座。
六螭女立于高台侧方,未扬为首,素节、流徽、沉璧依次站在她身后。若华与清商守在皇子们身边。
高台之下,文臣在左。女娲站在最前,晏龙立于她身后半步,手里捧着礼册。义均、獬豸、贰负依次往后站,后稷、叔均、竖亥、番禺、奚仲、白泽列于最后。
高台之下,武将在右。风伯、雨师站在最前,猰貐立于风伯身后。毕方、诸犍、勾陈、腾蛇四天门镇将站成一排,鬼车、钦原、呲铁、飞诞列于最后。
广场东侧,四方诸侯站成一排。黑齿王在最前,季厘王、中容王、鲲鹏王依次立于身后。
广场后方,五方君侯按东南西北中站定。大风在东,修蛇在南,九婴在西,凿齿在北,封豨在中。
四方诸侯与五方君侯之间,东海、南海、西海、北海四位龙王肃立其间。
五方君侯之后,禺强、祝融立于九重天镇守之位。
更靠后,七位山神站成一排。孽摇頵羝在最前,大言、合虚、明星、鞠陵于天、猗天苏门、壑明俊疾依次立于身后。
四方诸侯旁边,钟山王黄龙独自站着。
庆忌再唱道:“众臣拜见天帝陛下、天后娘娘——”
台下众人齐齐躬身:“拜见天帝陛下,拜见天后娘娘。”
帝俊微微颔首:“平身。”
众人直起身。
帝俊看向庆忌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庆忌转向晏龙,点了一下头。
晏龙上前一步,展开礼册,朝帝俊躬身:“陛下,是否开始?”
帝俊点了一下头:“开始。”
晏龙转身,面朝广场,朗声唱道:“迎新郎——”
声音落下,天庭方向升起一道金光。
太一自光中缓缓飞来,身后跟着庆忌与数名天官。他落于广场东侧,面朝高台站定。一身正红云锦婚袍,领口与袖缘绣金线龙纹,腰间系赤金带,带上悬一枚白玉。
太一站定,目光落在若冰殿方向。
晏龙再唱道:“迎新娘——”
若冰殿方向升起一道红光。
应龙自光中缓缓飞来。一身正红云锦婚服,袖口与领缘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,裙摆拖地三尺,裙面上压着暗金的云水纹。腰间系一条赤金带,带上挂一枚白玉龙纹佩。头发盘起,戴凤冠,冠上九只金凤衔珠,珠串垂到肩头。
婉妗公主与涂山娇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,各执一只红花盏。
四大冰雪女神跟在身后半步——青女吴洁、霜女吴霜、鲛女周琼姬、巫女董双成,四人也是红裙,各执花盏、香炉。
再往后是若干宫女,全部穿红,列队随行。
应龙飞到广场东侧,在太一对面落下。她没有落在人群中,而是落在太一面前三步远的位置。双脚触地,站定。
太一上前一步,伸出手。
应龙看着他伸出的手,停了一瞬,然后把手递给他。
他的手掌很暖,她的指尖微凉。两人手牵在一起,没有握紧,但也没有松开。
两人并肩,往高台方向走去。婉妗公主与涂山娇跟在两人身后半步,四大冰雪女神和宫女列队随行。
走到高台前,两人站定。
晏龙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
“天帝诏曰:东皇太一,先天之尊,掌混沌之枢,镇东方之极。自开天辟地以来,辅佐天庭,定鼎四方,其功不可没。应龙公主,祖龙嫡血,龙族贵胄,受封天庭以来,忠勇兼备,今加封为东皇帝妃。寡人承天命,顺天应人,特赐东皇太一与东皇帝妃大婚。即日行礼,昭告天地。钦此。”
读完,晏龙合上圣旨,退后一步。
应龙躬身:“谢天帝陛下。”
太一也躬身:“谢天帝陛下。”
庆忌上前,唱道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太一和应龙转身,面朝东方。扶桑木矗立在广场东侧,枝叶在风里轻晃,东海在更远的方向,海天相接处泛着银光。
“拜——”
两人同时躬身,朝东面一拜。
起身时,太一的目光越过扶桑木,望向东海方向。应龙也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庆忌: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人转身,面朝高台。帝俊与羲和端坐主位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太一和应龙同时躬身。
庆忌: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转身相对,同时躬身。起身的时候,应龙看了太一一眼,太一也看了她一眼。
婉妗看见了,涂山娇看见了,女娲也看见了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,连铜铃都仿佛停了声响。
晏龙:“礼成——”
众人齐齐躬身:“恭贺东皇陛下,恭贺东皇帝妃。”
周琼姬上前,把玉盘上的两只合卺盏捧到两人面前。太一取一只,应龙取一只,两人各饮半盏,再交换饮尽。饮完,把两只盏合在一起,递回给周琼姬。
晏龙上前一步,展开礼册,朗声唱道: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广场外停着一驾銮驾,天马已经套好。婉妗与涂山娇上前,扶住应龙,转身往銮驾方向走去。太一跟在她身侧。两人上了銮驾,天马拉起銮驾,平稳升空,往若冰殿方向飞去。周琼姬带着四大冰雪女神和宫女列队随行。
帝俊与羲和仍端坐高台,看着銮驾消失在广场尽头。
广场上,众人目送銮驾远去。女娲站在原地,直到銮驾消失在云海尽头,才转身离开。晏龙跟在她身后,手里仍捧着礼册。风伯雨师带着武将们往南面走。四方诸侯各自散去。五方君侯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走。四海龙王凑在一处,低声说着什么。
风过扶桑,铜铃又响了一声。
长道上的红花还铺着,正红与玄色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