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行的路,比沈云汐想的更远。
她走了整整一夜,中途昏过去两次,每次都是被风沙灌醒的。胸口的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,脚步虚浮,好几次差点跪倒在沙地里。可那头老骆驼始终走在她前方十几步的位置,不急不缓,偶尔回头看她一眼,心声苍老而笃定:“快了,快了。”
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终于看见了绿洲。
一片不大的水域,周围长着稀疏的胡杨和芦苇。水边有几只沙狐在饮水,看见她过来,纷纷抬起头。
“她来了。”
“昨晚那只说的就是她?”
“她身上有血的味道。”
那些声音又来了。沈云汐停下脚步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试着不去抵抗,而是慢慢地、一层一层地分辨。
先是最远的那只鹰,心声高远而淡漠:“有狼群在靠近。”
然后是近处芦苇丛里的野鸭,心声琐碎:“水凉了,快入冬了。”
再然后是水边那只舔爪子的沙狐,心声懒洋洋的:“那个人类还没死啊。”
她睁开眼睛,喘了口气。
这一次没有头那么疼了。
她发现只要自己不慌,那些声音就不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而是一层一层地铺开,像一张网,她站在网中央,可以挑自己想听的去听。
沈云汐走到水边,蹲下身,埋头喝了个够。凉水入喉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,胸口那股火烧般的痛感才稍稍压下去一些。
她瘫倒在湿软的泥地上,仰面朝天,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穹。
一只沙狐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歪着头看她。它没有开口,可心声很清楚地飘了过来:“你不是这里的人。你身上有别的味道。”
沈云汐没有动。
那只老骆驼这时也走到了水边,低头饮水。它的心声比刚才更清晰了,苍老而缓慢,带着一种沈云汐听不懂的深意:“大漠之灵的血脉,果然还在。”
她偏过头,看向老骆驼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问。
老骆驼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低头喝水,可那道心声又飘了过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:“她的母亲,当年也是这样的。”
沈云汐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父亲从没跟她细说过母亲的事,只说母亲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,身子弱,经不起大漠的风沙。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段平常的往事,可此刻听到老骆驼的心声,她忽然觉得,有些事可能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她撑起身子问。
老骆驼抬起头,看着她,目光苍老又深邃。它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转过身,慢悠悠地走开了。
沈云汐站在原地,风吹起她的衣角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,掌心里还沾着湿漉漉的沙粒。
她不知道母亲和大漠之间有什么关联,也不知道“大漠之灵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她隐约觉得,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里活下来,能听懂这些动物的话,能感受到沙粒的流动,可能都和母亲有关。
而这个答案,可能埋在这片大漠的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