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狼是在第五天夜里召来狼群的。
那晚风很大,沈云汐裹着狼皮蜷在沙丘背风处,忽然听见一声悠长的狼嗥从远处传来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,此起彼伏,越来越近。她爬起来一看,十几头狼从四面八方的沙丘上现身,灰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磷火。
头狼站在她身边,没有动。
狼群慢慢围拢过来,在离她十几步的地方停下。它们看着她,她看着它们。风卷着沙粒从中间穿过,谁都没有出声。
然后,头狼往前走了一步,转过身,面朝她坐了下来。
紧接着,第二头狼也坐了下来。第三头、第四头、第五头……十几头狼依次坐下,围成一个半圆。它们没有呲牙,没有低吼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是在等她开口。
沈云汐看着这一幕,喉咙发紧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只能站在那里,任由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。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,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天,想起韩宇站在书院门口的样子。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,转得她眼眶发酸,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的时候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。
“我叫沈云汐。”
狼群没有反应,但它们的耳朵都竖着,在听。
“三个月前,我叫沈云汐,是寒山书院的学生,是一个叫韩宇的男人的新娘。大婚那晚,他杀了我全家,三百条人命,一把火烧了沈府。他告诉我,他教了我三年,只是为了拿回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风更大了,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他以为我死了。”沈云汐抬起头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沙丘,“可我偏不。我从大漠里醒过来,是这片沙地给了我活路。我不管这是命还是天意,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我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头狼站了起来。
它走到她面前,低头蹭了蹭她的手背,然后仰起头,发出一声长嗥。那声嗥叫划破夜空,传出去很远很远。狼群跟着站起来,一头接一头地仰头长嗥,十几道声音叠在一起,震得沙丘上的沙粒簌簌往下落。
沈云汐站在狼群中间,裹着狼皮,风吹起她的衣角。
就在这时,那头年迈的骆驼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。它站在远处的沙丘上,望着她,心声苍老而缓慢地飘过来:“往东走,你会遇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她会帮你。”
沈云汐顿了一下。
“红衣女人?”
老骆驼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慢慢走远了。
头狼走在她身侧,狼群跟在身后。月光照着她们的身影,在无边的沙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大漠的风,把脚印一粒一粒地填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