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，洛华璃收到Sarah的消息时正躺在床上翻日语课本。消息很短：“明天下午一点，外景加拍，地点在你学校。定位发你，准时到。”
后面跟了个定位，在清莲大学东门外的停车场。
他回了个“好”，把手机锁屏搁在枕头边。赵明远在下面喊他打游戏，他说不打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：上午有课，中午下课之后直接过去，来回加上拍摄大概两个小时。借口他已经在脑子里编好了——“去市区拿个东西”。
周三上午的课十二点下课。铃一响，赵明远拉着周成往食堂跑，回头喊洛华璃：“一起啊？”
“你们先吃，我有事。”洛华璃把课本塞进包里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“什么事啊这么急？”赵明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，洛华璃已经拐下了楼梯。
他出了校门往东走，过了两个路口，在停车场最里面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保姆车。车窗贴了深色膜，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他走过去敲了两下门，门从里面滑开，Sarah探出头来，一把把他拽了上去。
“快，时间紧。”
车厢里被改装过，后排座椅拆了，换成了一个简易的化妆台，镜子周围一圈灯泡，台面上摊着各种刷子、粉底、眼影盘。化妆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，短发，动作利落，看到洛华璃上来就把他按到椅子上，围布一抖就给他围上了。
“闭眼。”
洛华璃闭上眼。粉底刷扫过脸颊的感觉很轻，像羽毛。他听见Sarah在旁边翻东西，然后假发被扣到他头上，发网压着额头的触感有点紧。接着是眼线笔、睫毛膏、眼影、唇釉，一层一层叠上去。化妆师的手法很快，每一步都不拖泥带水，显然是习惯了赶场子。
“美瞳。”化妆师说。
洛华璃睁开眼，接过紫色美瞳，对着镜子戴好。镜子里的人从清秀男大学生一点点变成那个冷艳的周笛，像是一张画被反复描摹上了颜色，最后定了型。
风衣递过来，是MUSE十月刊的新款，深墨绿色，双排扣，腰带收紧，领口立起来能遮住半张下颌。他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化妆师在后面退了两步打量他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Sarah看了下手表，“一点二十。车开进去，停在外国语学院门口，拍四十分钟外景，你配合老赵就行。拍完卸妆换衣服，两点半之前让你回学校。”
保姆车发动，缓缓驶入清莲大学东门。门卫看了一眼车牌和提前报备的通行证，抬杆放行。
车在外国语学院门口停下的时候，洛华璃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——教学楼门口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他皱了皱眉：“这么多人？”
“你低估自己的知名度了。”Sarah拉开车门，先下去跟老赵对接。老赵已经架好了机器，旁边还立着两块反光板。拍摄地点选在学院门口的台阶和银杏树之间，背景是米白色的教学楼和几棵开始泛黄的树。
洛华璃下车的时候，周围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惊呼。
他穿着深墨绿色风衣，黑长直发垂在肩后，紫色美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腰带收得紧，衬得腰窄腿长，风衣下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开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淡淡的，扫过围观人群的时候像是掠过一片空气。
“周笛……真的是周笛……”
“天啊她好高，比照片上还好看……”
“那个骨相绝了，侧脸跟刀刻的一样……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外国语学院门口本来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路过，现在已经聚了四五十号人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，有人交头接耳，还有几个女生激动得在原地跺脚。
与此同时，外国语学院25级大群彻底炸了。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周笛！！！周笛在我们学院门口拍外景！！！[图片][图片]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什么？？？真的假的？？？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真的！我在现场！她穿了一件深绿色风衣，紫色美瞳，整个人冷得不行，太好看了！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等我！我马上从寝室下来！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今天没课啊，我还在床上，我马上穿衣服！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我已经在路上了，你们别挤！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她怎么会在我们学院拍？MUSE怎么会选我们学校？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不知道，好像是临时加的拍摄，就一个小时，好多人都在往这边跑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我到了我到了，人好多，我挤不进去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你从侧面绕，侧面人少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我看到她了！天哪她真人比杂志上还好看，那个皮肤，那个下颌线，我没了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她在拍什么？我还在路上，急死了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在拍银杏树那边的外景，老赵在拍，就是杂志上那个摄影师。她站在台阶上，风把风衣吹起来，太有感觉了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我到了，我拍了几张照片，但是隔着人太多，不太清楚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别管清不清楚，先发！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[图片][图片][图片]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模糊也好看，这个气质真的绝了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她动了，她往银杏树底下走了，老赵在换机位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人越来越多了，我看到英语系的学姐也来了，还有几个男生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我到了我到了，天啊她真的好瘦，腰细得跟什么似的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她好像要拍完了，老赵在收三脚架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别啊，我还没看够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她往保姆车那边走了，好多人跟着跑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我看到她上车了，车门关上了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散了散了，但她真的好美，我手都在抖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我不管，今天是我大学生涯最值的一天
洛华璃在保姆车里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，假发和美瞳都摘了，脸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卸妆水没擦干净。Sarah递给他一张湿巾：“擦擦脸。两点十分，时间正好。”
他擦完脸，把黑框眼镜重新戴上，对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。那个冷艳的周笛又消失了，镜子里的人变回了那个普通的、有点文静的大一男生。
Sarah拉开车门：“从侧门走，别从正门，外面还有人在等。”
洛华璃从保姆车的另一侧下去，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小路绕到了学院后门。路上碰到两个同班的女生，她们正兴奋地往学院门口跑，看到洛华璃只是匆匆点了下头，连脚步都没停。
“你看见周笛了吗？”其中一个边跑边回头问他。
“没有。”洛华璃说。
“那你也快去啊，刚才她在门口拍外景，超级好看！”
“我有课。”
两个女生已经跑远了。
洛华璃的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，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外国语学院大群还在刷屏。
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，还在讨论刚才的拍摄。他从她们身边走过，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