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山谷风声呼啸,官军号角接连不断,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回荡。
数千官军整齐列阵,一步步压向山道中段。云梯、撞车、巨盾全部推到前方,声势浩荡,看着就是一副不惜代价、即刻总攻的模样。
总兵骑马立在中军,眼神锐利,死死盯着黑风山隘口,屏息观察每一处动静。
他就是要逼山寨动。
只要对方大规模调兵、频繁开炮、全力防守,他就能从攻防节奏里判断出山内粮草、水源是否撑不住。
一旦确认对方已是强弩之末,他立刻就会下令全军死攻,彻底踏平山头。
山道之上,官军缓缓逼近。
黑风山隘口,没有往日的肃杀紧绷。
按照林小兵提前安排好的计策,所有喽啰刻意压低姿态,站位松散、神色疲惫,就连握兵器的手都故意显得无力,一副连日困守、身心俱疲的模样。
炮位只留两门铁炮朝外,其余全部遮掩藏好,守炮的士卒动作缓慢,毫无锐气。
陆狂压着性子,绷着脸假装疲惫,心里却憋着一团火。
苏墨站在侧边,神色淡然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显慌乱,也不显从容,就是一副苦苦支撑、勉强守关的状态。
山下总兵看在眼里,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大半。
“果然撑不住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连日围困,水源断绝、粮草耗空,山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。眼前这副疲态,完全符合困守多日、资源见底的模样。
若是物资充足、军心稳固,绝不可能这般死气沉沉。
“继续压!不要停!”总兵抬手下令。
官军脚步再进,一步步逼近铁炮射程边缘,故意施压,继续试探。
隘口之上,林小兵静静站着,不动声色。
等到官军前锋刚好卡在射程临界点,他才轻轻抬手。
“放。”
两门铁炮缓缓点燃引信。
滋滋的燃响过后,两声沉闷的炮声炸开。
铁弹飞出,却刻意压低威力、打偏角度,落在官军阵前空地,炸起一片尘土,声势吓人,杀伤却极其有限。
仅此两轮,再无后续。
打完炮,山上士卒立刻装作气力不济、仓促退守的样子,匆匆收回炮位,不敢再贸然开火。
整套动作,疲惫、拮据、捉襟见肘。
山下所有将领看得清清楚楚,心里再无半点怀疑。
“弹药不足了!”
“人手乏力,已经撑不住强攻防守!”
“果然是强撑残局!”
偏将纷纷上前请命:“将军!时机已到,全军强攻,一举破山!”
总兵抬手压住众人,眼神沉着。
他没有冲动。
多年带兵经验告诉他,越是最后关头,越要稳。
山寨看似枯竭,可火器依旧存在,贸然死攻,依旧会造成大量伤亡。既然对方已经明显疲弱,那就没必要急着硬拼。
“不用攻。”
“继续压阵,不退不打,继续耗。”
“再困三日。三日之后,他们粮尽水绝,无需我等动手,自行溃散。”
总兵心思极稳,打算彻底熬死黑风山最后一口气。
他自以为看穿了全局,却不知道,从刚才的疲态、弱炮、退守,全部都是林小兵故意演出来的假象。
黑风山内部,活水不断、新粮日熟、军心稳如磐石,根本没有半点危机。
真正耗不起的,从来都是山下的官军。
山顶之上,林小兵看着官军不再突进、选择继续围困,嘴角掠过一抹淡笑。
“成了。”
苏墨轻声道:“他彻底信了我们是残局疲态,接下来只会继续僵持消耗。”
“嗯。”林小兵点头,“越僵持,官军越亏。”
朝廷大军每日粮草、辎重、人力全是海量消耗,拖得越久,军心越散、后勤越疲、朝堂压力越大。
他们耗三日、耗十日、耗半月,最后只会是官军先崩。
议事堂内,武玄听着手下回报山前战况,依旧沉默静坐。
他不拆穿、不干预、不出面。
所有算计、所有伪装、所有对抗朝廷的博弈,全由林小兵一力承担。他只安守山寨,护众人安稳,守住自己绝不正面抗衡武家王朝的底线。
山风拂过隘口,吹散炮火余烟。
山下官军列阵不动,死死封锁山道。
可这看似压迫十足的围困,已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——自耗困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