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零七分。苏黎世联合银行本市分行已经关门了。
陆沉舟站在自动门前。玻璃门里面黑着。保安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。他举起手里的证件——Genesis医疗总监的工牌。保安摇了摇头。下班了。明天再来。
他退后一步。抬头看大楼。十二层。银行占了三层。九楼到十一楼。灯光全灭了。
他拨了林晚的电话。
"查一下苏黎世联合银行本市分行的行长叫什么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"
"十点了。"
"十点零七。"
林晚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。
"等我五分钟。"
四分钟后消息来了。
"行长叫魏鸿声。五十四岁。做了八年。手机号发你了。"
他拨了过去。
响了六声。接了。
"哪位。"
"魏行长。我是陆沉舟。Genesis医疗的。"
"陆医生。这个时间——"
"我需要开一个保管箱。编号Z-0715。紧急。"
"保管箱业务明天——"
"我哥是沈知远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"沈知远的弟弟。"
"……你有什么证明。"
"钥匙。照片。紧急联系人登记。他的死亡证明。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。但今晚必须开。"
魏鸿声又沉默了几秒。
"你在哪。"
"楼下。"
"等着。"
电话挂了。
十点四十一分。魏鸿声到了。
五十多岁的男人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。领带松了。他刷卡开了侧门。让陆沉舟进去。
"你哥在我们这里存了两样东西。"魏鸿声边走边说。皮鞋在瓷砖地面上敲出回音。"0714和0715。0714昨天被人开了。持钥匙的人。你?"
"不是我。"
"不是你。那是谁。"
"不重要。"
"重要。"魏鸿声在电梯里刷了卡。九楼。"保管箱业务有规定。非本人开启需要授权书。你哥生前留了一份紧急授权。授权人是你。但昨天来开0714的人没有授权书。"
"他拿了钥匙。"
"有钥匙没有授权书。按规定我们不能开。但他——"魏鸿声看了他一眼。"他出示了一份法院调查令。"
"假的。"
"我知道是假的。但当时是上班时间。前台办的。我不在。"
"0715还没被开过。"
"对。只有你哥开过一次。存东西的时候。之后再没人动过。"
电梯到了九楼。门开了。走廊里灯光惨白。
魏鸿声带他走到保管箱区。双指纹锁。需要行长和客户同时在场。他按了指纹。陆沉舟按了指纹。
保险库大门滑开了。冷气扑面而来。里面是一排排灰色金属柜。编号从Z-0001到Z-0999。
0715在第七排。中间偏下的位置。
魏鸿声用钥匙开了外层的锁。然后退开一步。
"里面是什么我不看。"
"好。"
陆沉舟拉开箱门。
里面只有一个东西。
不是文件袋。不是金属盒。是一个信封。牛皮纸的。很旧。封口处盖着蜡。暗红色的。蜡印上是一个字母——S。
沈知远的印章。
他拿起信封。沉甸甸的。不是纸的重量。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硬的。
他拆开蜡封。把信封倒过来。
掉出来的是一把枪。
不是真枪。是模型。但做得很精细。金属材质。沉在手里像真的。枪管下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"给陆沉舟。别用。留着。"
沈知远的字迹。歪歪扭扭的。他写字一直不好看。
他把模型枪翻过来。底部有一个暗格。指甲抠开。里面是一张SD卡。和之前从冰箱冰格底找到的那张一样。黑色的。指甲盖大小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
"三十个名字在枪膛里。0714是药。0715是刀。你选。"
他把SD卡插进手机。没有立刻打开。
"魏行长。"
"嗯?"
"0714里面是什么。"
"你不知道?"
"我知道大概。但我想确认一下银行记录。"
魏鸿声想了一下。
"0714开启记录显示提取了一件物品。登记为'医疗样本'。重量十二克。体积标注为试管状。"
"十二克。"
"对。试管状的。医疗样本。"
"登记人是谁。"
"沈知远本人。三年前存的。"
三年前。安安出生前四年。
他哥三年前就把原型一存进了银行。
不是火灾前。是三年前。
时间线不对。火灾是一年前。原型一存进银行是三年前。说明他哥在火灾之前两年就已经做好了原型一。然后存进银行。然后继续做研究。然后火灾。
为什么存进去之后又继续做?
因为不满意。
百分之百不是终点。他要的是更好的。
"魏行长。0715的开启记录只有今天这一次吗?"
"对。之前只有你哥存东西那一次。"
"存东西的日期。"
魏鸿声在平板上划了几下。
"三年前。同一天。0714和0715是同一天存的。"
同一天。两把钥匙。两个保管箱。一个放药。一个放刀。
他哥把退路和进攻都准备好了。
"谢谢。"
"陆医生——"
"嗯。"
"你哥存东西那天。他在银行待了很久。四个小时。"魏鸿声的声音放低了。"他在保管箱区待了三个半小时。出来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
"什么话。"
"他说——'如果我死了。帮我看着我弟弟。他不会来取。但总有一天他会需要。'"
陆沉舟的手指在模型枪上停住了。
"他怎么知道他会死。"
"我不知道。"魏鸿声看着他。"但他好像一直知道。"
凌晨十二点三十三分。
陆沉舟回到Genesis。十三楼休息室。灯还亮着。
沈砚秋没睡。她坐在折叠椅上。安安在怀里。毯子裹着。她的眼睛半闭着。听到开门声睁开了。
"拿到了?"
"拿到了。"
他把信封放在台面上。倒出里面的东西。模型枪。SD卡。
沈砚秋看着模型枪。手指碰了一下枪管上的刻字。
"给陆沉舟。别用。留着。"
"你哥的字。"她说。
"对。"
"什么意思。"
"SD卡里是三十个名字。"他把SD卡举起来。黑色的小方块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"三十个携带S-17基因标记的孩子。姓名。年龄。家庭地址。父母在沈氏集团的职位。"
"你哥把他们的命存在银行里。"
"对。"
"顾言拿到了芯片。他能还原配方。他能控制这三十个家庭。"
"对。但如果这三十个名字公开——"他看着她。"顾言就没有筹码了。这些家庭会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孩子。"
"公开之后沈氏集团会乱。"
"会乱。但安安安全。"
沈砚秋沉默了很久。
"你哥留的不是武器。"她说。"他留的是开关。"
"什么开关。"
"开是三十个家庭的命。关是安安的命。"她看着他。"你选。"
"我选关。"
"关了安安活。开了三十个家庭活。"
"对。"
"你选安安。"
"我选安安。"
她没说话。低头看着安安的脸。安安在睡。嘴巴微微张着。
"你哥知道你会选安安。"
"他知道。"
"那他为什么留这个。"
"因为他知道顾言会逼你。他留了刀。让你有得选。"
沈砚秋的手指在模型枪上停了很久。
"陆沉舟。"
"嗯。"
"你十二小时没睡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从昨晚到现在——"
"我知道。"
他坐在折叠椅上。肩膀靠着墙。眼睛闭上了。
"你睡。"她说。
"我不睡。"
"你睡。"
他没说话。呼吸慢慢变长了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年轻。眼角的纹路平了。嘴唇干裂了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。
他睡着了。
安安在她怀里动了一下。她低头看。安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黑色的瞳孔在休息室的灯光下像两颗小玻璃珠。
窗外。凌晨一点。九月的风停了。楼下花坛里的白蔷薇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。
她把安安贴在自己胸口。听着他的心跳。很快。比大人快一倍。
十二小时。
他从昨晚到现在跑了半个城市。楼梯。谈判。银行。十二层楼。十二个小时。
她低头看着他的脸。他睡着了。呼吸平稳。
"你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债。"她对着空气说。
凌晨四点零七分。
安安的二十四小时观察期结束了。
方予来了。量体温。三十六度五。心率一百二十。血氧九十九。
"过了。"她说。声音很轻。像怕吵醒什么。
沈砚秋抱着安安。安安的眼睛睁着。这一次不是一条缝。是半开。他在看她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黑色的。像沈知远的。但瞳孔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。不是沈知远的冷。是热的。
"他过了。"她说。
"他过了。"
陆沉舟醒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折叠椅硌得后背疼。他坐起来。脖子僵了。
"几点了。"
"四点零七。"方予说。"观察期结束。全部正常。"
他站起来。走到沈砚秋面前。低头看安安。
安安看着他。眼睛半开。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休息室的灯光。
"他认识你了。"方予说。
"新生儿认不了人。"
"他认了。"
陆沉舟的手指碰了一下安安的脸。安安的嘴巴动了一下。像在笑。
"他过了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
"他过了。"
窗外。凌晨四点。天还没亮。但东边的云已经开始变灰了。
七天。
安安出生七天。解毒疗程结束。观察期通过。
但顾言的一周期限才过了两天。
还有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