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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柔的风吹过树梢,叶子轻轻摇摆。
大厅之中,褚听屿对着丞相府众人郑重一揖:“听屿在此谢过当初的救命之恩。但凡听屿力所能及,不触及底线之事,定当全力相助。”
宁北柯虚伸手虚扶起褚听屿,淡淡开口:“那便没辜负了小儿。”
“时今是我心之所向,此生定不负他。”
宁时今站在一旁,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寒暄,暗暗撇了撇嘴。
两只老狐狸。
“听时今说,你要带他回俩时宫。”
“正是。如今皇帝重病,诸位皇子夺位争斗激烈。时今体弱多病,我想将他带回宫中,避开这场劫难,也能为他仔细诊查身体。若是世子放心不下,亦可派人随行。”
宁时礼听见检查身体一语,神色微微一动:“小弟的身子,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,难不成你那里有医治之法?”
“待夺位风波落幕,诸位亦可随我前往,一并查验身子。”
宁时砚伸手正要揽住褚听屿,却被宁时今抬手一巴掌拍开。
“我的。”
宁时砚垮下脸,一双眼满是幽怨委屈,望向自家弟弟:“我就不是你亲爱的哥哥了?”
“他,我的。”宁时今耳尖微微泛红,下巴微抬,别过半张脸,嘴上硬邦邦,却又悄悄用余光瞟向褚听屿,一副别扭傲娇的模样。
褚听屿轻笑一声,顺势接话:“嗯,我是公子的。”
宁北柯虚无奈摇头:“你就宠着他吧。”
宁时今看向身旁的男人,眼底盛满温柔:“他乐意。”
这话落定,满厅气氛霎时松弛下来。
宁时礼望着二人亲昵的模样,暗自松了口气。这些年,小弟缠绵病榻、寡言少语,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疏离又脆弱的死气,直到遇到他,才眉眼鲜活,有了这般孩子气的占有欲。
宁时砚凑到宁时今身侧,不死心的小声嘀咕:“偏心,一遇到褚听屿什么都不管就知道偏心,哥哥我啊,真的白疼你这么多年了。”
宁时今懒得理他,自然而然侧身往褚听屿身边靠了靠,单薄的肩头轻轻抵着对方,姿态依赖又亲昵。
“明日一早,我们便动身。”褚听屿转头看向宁北柯虚,语气恭敬稳妥,“丞相放心,我会护好时今分毫不受损伤。”
宁北柯虚颔首,目光沉沉落在自家幼子身上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疼惜:“我这孩子性子执拗,身子又差,向来不懂照顾自己,往后便劳你多费心了。”
“本该如此。”褚听屿垂眸,指尖轻轻蹭了蹭宁时今微凉的手背,语气笃定,“我护他一生。”
秋风穿堂,卷起细碎落叶簌簌作响,吹散了朝堂风波的压抑,只余下满室温软。
宁时今被他说得心头微痒,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绯色,却依旧端着矜傲的模样,故意偏头装作不在意,指尖却偷偷勾住了褚听屿的袖口,牢牢攥着不肯松开。
一旁的宁时礼见状适时开口:“如今京城局势混乱,几位皇子频频拉拢朝臣,丞相府早已被卷入风波之中。时今随你回俩时宫,确实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只是俩时宫隐于世外,从不干涉朝堂,此番入世,怕是要被各方盯上了。”
褚听屿眸色微深,褪去了方才的温柔,多了几分冷冽锋芒:“无妨。有我在,无人敢动时今半分。纵使各方势力暗流涌动,我也能护俩时宫安宁,而且,他们要是有真的聪明而非愚昧,便不会打俩时宫的主意。”
宁时今听着这话,心头暖意翻涌。他抬眼望向身侧身姿挺拔的人,看着对方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深情,傲娇的心底,早已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轻轻哼了一声,小声嘟囔:“知道就好。”
褚听屿低笑出声,抬手,小心翼翼、轻柔无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。
宁时砚看着这旁若无人的恩爱场面,夸张地捂住眼睛:“没眼看没眼看,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家人,小弟彻底不贴心了。”
宁北柯虚淡淡瞥了他一眼,出声制止了他的打趣:“好了,别胡闹。收拾好行囊,明日准时送他们出发。”
喧嚣落尽,庭院里的晚风愈发轻柔,摇曳的树影落在两人交握的衣袖上,温柔缱绻,岁岁安然。
夜色漫过丞相府的飞檐,廊下灯笼摇曳,将人影拉得长长。
议事的话语落罢,众人各自散去。宁时砚还在一旁絮絮叨叨抱怨,被宁时礼半拉半劝地带走,厅内便只剩下褚听屿与宁时今,还有端坐主位的宁北柯虚。
宁北柯虚望着自家幼子,神色郑重:“时今,此去路途遥远,俩时宫虽避世,却也并非世外桃源。你万事不可任性,多听听屿的劝告。”
宁时今抿了抿唇,耳尖还残留着方才的薄红,嘴上依旧不肯服软,淡淡应道:“我晓得。”
褚听屿微微躬身:“丞相放心,路上一切,交由我来安排。”
待宁北柯虚也转身离开,偌大厅堂只剩他们二人。
晚风从敞开的窗棂钻进来,拂动宁时今的衣摆。他方才还攥着褚听屿的袖口,此刻人一走,便别扭地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可目光却总不自觉往褚听屿身上飘。
褚听屿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眼底漾开浅浅笑意,缓步走近。
“方才,在厅里,你那般护着我。”
宁时今猛地抬眼,脖颈微微绷紧,下颌微抬,傲得像只竖起绒毛的小兽:“谁护你了,我只是……不许旁人随便碰我的东西。”
说完,又怕褚听屿误会,悄悄抬眼偷瞄他的神色。
褚听屿低笑,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腕。宁时今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,没有躲开。
“是你的东西,那我便乖乖归你。”
宁时今脸颊发烫,别开脸,耳根红得透彻,小声哼了一下,却悄悄将手腕往他掌心送了送。
“明日就要动身,夜里早些歇息。”褚听屿温声叮嘱,“路途颠簸,你的身子受不住劳累。”
宁时今点点头,却没有挪步。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想起京城步步杀机,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,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安。
“俩时宫……真的可以避开朝堂的纷争吗?”他声音轻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褚听屿垂眸看向少年苍白的面容,掌心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:“只要有我在,便不会让纷争落到你身上。俩时宫,会是你和丞相府的避风港。”
宁时今抬眸望进他的眼底,那里面盛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坚定。心底那点惶惑尽数散去。
他别扭地扯了扯嘴角,傲娇地扭过头,却反手,轻轻回握住褚听屿的手。
“那你可不许食言。”
“绝不食言。”
庭院外传来仆役走动的脚步声,灯火明明灭灭。
宁时今忽然想起方才宁时砚那副委屈的模样,低声吐槽:“方才二哥,真是小题大做。”
褚听屿失笑:“他只是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做什么。”宁时今撇撇嘴,可指尖却攥得更紧了些,“羡慕我有你。”
话音落下,少年自己先愣了愣,随即飞快别过脸,假装看檐角的灯笼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。
褚听屿望着他泛红的侧脸,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时辰不早,我送你回院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大厅,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。树影婆娑,晚风掠过树梢,沙沙作响,和方才厅堂里的喧闹截然不同,四下安安静静,只剩两人交握的手。
宁时今步子走得慢,身子时不时微微靠向褚听屿,明明体弱,却依旧要强,不肯露出半分软弱。
走到宁时今的院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明日……我会等你。”宁时今抬眼看向他,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矜傲,却藏不住眼底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褚听屿应声,抬手,很轻地抚了抚他的鬓发,“夜里盖好被褥,莫要受凉。”
宁时今点点头,转身踏入院门,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
见褚听屿还立在原地望着自己,他连忙转回身子,快步跑进屋内,只留下一扇半掩的木门。
褚听屿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房门,久久没有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