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展听了便循声走过去，看着士兵用铁锹从鱼腹的肠道里面挖出了半截尸体。从尸体残余的衣服看上去，和宋昀宏他们三人从水下带上来的另外半具尸体应该是同一具，身上穿的是日本人的衣服，下半身已经被鱼给消化了不少，只剩下半边连肉带鞋的腿骨。此外，在鱼腹中还发现了一个疙瘩。

士兵小心将那疙瘩挑出来，把上面包裹着的碎肉清理干净，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林展小心用匕首挑了挑，外面有一层油脂包裹着，他轻轻摸了摸外面那层东西， 然后闻了闻，像是人脂的味道，而且形成不久，应该是这条黑鱼吃人以后难以消化在胃部堆积形成。这东西约莫一个拳头大，有点像琥珀，里面包裹着东西。

林展将这东西举起，透过阳光，里面比较浑浊，隐约看见里面的东西有点像一条鱼。

这么小的鱼为什么会被包裹在人脂里面？有什么用处或者目的？又或者是这种黑鱼的种？

想要弄清楚这个东西有什么用，就得破开外层查看，得先给宋昀宏看过再处理。林展将脂膏球放入袋中，转交给士兵，开口道：“把这半具尸体与爷他们带出来的那一半存放起来，这球单独装起来，一会儿给爷看。”

接着他又对另外的士兵说道：“这些鱼尸碎肉都清理干净然后烧掉填埋。” 

士兵听了命令，拿着铁锹继续干活。

“副官，洞穴里边坍塌的碎石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，搬开石头后，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洞，空间还很大。”另外一个士兵从洞口爬出来，指着洞口说道。

林展听了便走进了洞穴，周遭都是尸体，或身首分离，或拦腰截断，或断手断脚，总之，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。这些尸体的穿着，一瞧便是死了好几个月的，泡在水里，竟然也没泡烂多少。这地方，想来确实是有些门道的。

林展想起宋弘琛提到过，这些尸体和“疤脸”那堆人一样，头骨下面都有那种虫卵。于是他用匕首挑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骨，果不其然，里头确实有很多虫卵，不过这种卵里面的虫已经死了，轻轻一吹就化成了灰，没法再孵化出控制尸体的虫子。

看来没有尸体的滋养，虫子也没法活。

林展走进洞穴的最深处，蹲下查看洞口，接着探身往下看，果真还有一个空间。里边除了尸体已经被清理了出来，其他被河水倒流时带下的垃圾还没来得及清理。虽然已经消毒了一遍，但还可能有其他病菌，林展还是遮了口鼻，让士兵拿来了绳子系在身上，又拿来火折子，在洞口晃了好一会儿，见火折子没有灭，随后便从洞口跳了下去。

底下的洞没有多深，很快就到底，仅能够容纳一人高。林展将火折子晃了晃，然后换成了手电筒，扫了一圈后，没发现其他特别的东西。他往另一边走去，发现前面的岩壁上有微弱的光线，他轻轻地在上面敲了敲，是隔水层。

林展用手电从缝隙照进去，漆黑一片，看不到头。接着又拿手电在隔水层上敲了几下，把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一会儿，而后嗅了嗅，能够闻到有很重的水汽味道，确定了地下有暗河。于是他收起手电，顺着洞口爬了出去，迎面就看见了宋昀宏和萧沈两位家主，以及跟过来的宋弘琛和萧文彦。

“怎么样，有什么发现？”宋昀宏给林展递了水壶。

林展闷头喝了一口，便指着洞口说道：“隔水层被炸开了半人宽的缝隙，能听见有微弱的水流声，底下确实有暗河。但要想下去不容易，深度难以预测，如果用炸药把这个缝隙拓宽，很有可能因为爆炸震荡让储水层的水渗出，到时候很有可能水又涨上来。”

宋弘琛看着周围被黑鱼撕碎的尸体，没想到还是挺多的，看来日本人和“疤脸”他们来的人很多。

“疤脸”那伙人死了以后，日本人也派出了一些人来这里，这周围都有他们的痕迹，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，想要清楚他们的踪迹，恐怕还得继续深挖线索。

“从这个黑鱼的鱼腹里，发现了这个。”林展让士兵把那个球拿了过来。

“琥珀？不对，这外头，不是树脂，”萧老爷摸了摸胡子，看着那球形的东西，“是人脂。”

林展点头道：“这里面还有一个像鱼形的东西。”

宋昀宏戴上手套，向旁边的士兵伸手：“刀。”

宋昀宏拿过球，用刀沿着边缘剥开，不一会儿就将外面的人脂破开，露出了里面像鱼形的东西。

林展让士兵拿来水将这鱼形物外表的污浊清洗干净，这东西大概一个手掌大小，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。

萧老爷看着那东西，有些疑惑地说道：“是一枚青铜鱼，这东西，怎么会在那黑鱼肚子里，还被人脂包着。”

沈九爷思索了一会儿，带着手套细细摩擦青铜鱼，道：“这里边暗藏了玄机，是一把钥匙。” 

“钥匙？”众人感到不解。

只见沈九爷在青铜鱼上按了一下鱼鳍，接着又按了一下鱼尾，青铜鱼忽然变了形，鱼鳍和鱼尾翻转展开，变成了钥匙齿。随后沈九爷又按下了鱼目，指尖微微旋转，从鱼腹缓慢延展出了另外的钥匙齿。

众人见状，不禁感到神奇，没想到这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鱼在变形以后竟然变成了一条青铜蛇，还藏了如此精妙的机关。若是不懂行的人，根本看不出来，只当是寻常的青铜饰物。

“如果是钥匙，那一定会有对应的锁。”宋弘琛摸了摸下巴说道。

萧文彦点头道：“这个钥匙从鱼腹里带出来的，那说明，这个‘锁’应该在这片范围，只是或许还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。”

“盲目搜索，恐怕难寻目标，不如我们商讨一番，将目标定得精准一些再搜索，怎么样？”萧老爷忽然提议。

经过几日打探消息和搜索，能找到的信息和物品已经都找出来了。如今也日薄西山，众人也觉得需要复盘一下，于是纷纷返回船上，将各自掌握的信息都摆在桌面上谈一谈。

回到船上，宋弘琛和萧文彦简单休息了一会儿，便打起了看看带回来的东西的想法，那些东西都存放在船舱瞎的仓库。趁着三位家主还在商讨的时候，两人沿着楼梯走下去，跟管理仓库的人说了一声，便领着他们下去。带回来的东西几乎没有破坏原有的模样，只是经过简单地处理便整齐地摆放。

宋弘琛注意到另外半截尸体已经与他们带上来的那尸体放在了一起。尸体手上连着铁盒子，是日本人的94式发报机。他仔细查看发报机，这台发报机泡了水，但仍然可以正常使用。尸体手指按在发报机的按键上，那个诡异的信号，总不能是这具尸体按的。他又端详了一下，微微碰了一下尸体，发报机竟然响了起来。

原来如此，先前发现的“鬼信号”就解释得通了。

“怎么？有什么头绪了？”萧文彦问道。

宋弘琛给萧文彦解释着情况：那白噪声中的狞笑声或许是因为发报机泡水，导致其中的电流不稳定，而后在黑鱼的口腔中形成了共振放大频率，形成了人类说话的效果。黑鱼游动时，触动了尸体，尸体死后手指呈钩状，触碰按键，所以才会拼出求救的“鬼信号”。

萧文彦恍然大悟：“这么说，还真是巧合，没想到竟能这么神奇，凑巧发出那些内容。”

宋弘琛又看了一眼发报机，心中不免疑惑，真有那么巧，又这么精准，偏偏这么巧发出的是“sos”求救信号，除此以外，在水下还监听到那段记录着他们遇袭经过的信号？他眼皮从刚才进来就在跳，若真是巧合，也觉得有些怪异，恐怕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谨慎，但愿只是自己多想。

“我说怎么不见你们俩，原来先一步下来了。”沈九爷人未见，却先听见他的声音。

“两个年轻人鲜少这样出来，多看看、研究也是挺好的。”萧老爷跟在沈九爷身后下来，拎着缎面马褂下摆，走下楼梯。

宋昀宏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发报机，问道：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
宋弘琛简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，又看了一眼发报机：“只是没想到，他们军部也会参与进来。”

“日本人军部介入进来，那就不只是盗墓那么简单。我听说，他们最近在做一些什么研究，或许会有一定关系。”萧老爷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先赶在他们之前先找到，结合之前‘疤脸’带回来的东西，和我们在河水中打捞上来的东西一致，已经证明这个墓就在这底下，硬碰硬打开不行，得找到墓门。目前寻到的东西都在这里，常言道‘三个臭皮匠，顶个诸葛亮’，不如都谈谈自己的想法。”沈九爷提议到。

“这个金刚杵和青铜鱼已经确定是打开机关的钥匙，现在就差‘六道轮回’盘上缺失的修行者像。”萧老爷取出一本关于宗教的书，其中一页便是关于六道轮回的图样。

宋弘琛探着脑袋去看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于是连忙跑上船舱，找到自己带来的包，翻出了先前从“鬼楼”下面带出来的一个小石像。原先觉得这东西可能有什么用，所以就顺手带了出来，没想到竟然是“六道轮回”盘上的修行者像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仓库，将小石像放在了桌面上，问道:“萧叔，您看是这个吗？”

萧老爷端详一番，正色道:“这个正是修行者像，你从哪里得来的。”

宋弘琛脑子迅速转动起来，他和萧文彦偷偷去“鬼楼”的事可不能就这么交代出来，于是便找了借口说道:“到金老板那儿瞧见稀奇物什，便问他要了价，也不算什么贵货，便盘了下来。”

萧文彦依稀记得这东西，似乎是从“鬼楼”底下的蚣蝮庙里带出来的，只不过他也没有仔细看过，更没想到竟有此用处，听见宋弘琛把话题绕到金大嘴身上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对了，这摩崖石刻众多洞窟中有一尊千手观音像，我记得密宗不少典籍中有记载，千手观音像法器众多，其中一个便是金刚杵手，若没猜错，只要把这个金刚杵置放于上便能启动机关。”萧老爷拿起金刚杵说道。

沈九爷看着青铜蛇鱼，分析道：“鱼化蛇，蛇走蛟，蛟成龙，这青铜蛇鱼能对上的，也就那幅九龙浴太子。不过我也检查过，没有能够插入这个青铜蛇鱼的孔，我觉得，这其中是一个连环机关。要先把另外两个的机关打开，才有可能显现出来。”

“事不宜迟，现在开始行动吧。昀宏擅长天星术，一旦启动机关，还需你来寻这墓门。”

“嗯，我同意。事不宜迟，趁此时机动手吧。”宋昀宏点头，然后招呼林展做准备。

萧老爷和沈九爷也把行动计划吩咐下去，所有人都开始收拾装备，整装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