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。”
黑暗里,顾清禾说完这句话,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锁死。
宁岁晚听见金属摩擦声,紧接着,皮箱落地。
有人在黑暗里走动。
不是顾清禾。
脚步停在她身后。
陆承礼先动了。
“岁晚,低头。”
宁岁晚立刻俯身。
一块玻璃擦过她头顶,砸在墙上。
会议室里炸开几声惊叫。
周衡打开手机手电。
光亮扫过桌面,顾清禾已经不见了。
皮箱还在。
宁时川站在原地,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。
陆承礼看着他。
“你拿的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手里是什么?”
宁时川低头看了眼刀,直接扔到地上。
“有人塞给我。”
门外传来沈婉的声音。
“都别动。”
她没有离开。
“顾清禾手里的东西,谁都不准碰。”
宁岁晚走到皮箱旁。
“您不是走了吗?”
“我只是去处理一件小事。”
“把人锁在会议室,也叫小事?”
“我锁的是门,不是人。”
沈婉语气平稳。
“外面有监管人员,谁知道顾清禾会不会趁乱伤人。”
宁岁晚低头看向皮箱。
“她人呢?”
“你问我?”
“门是您让人锁的。”
门外沉默片刻。
沈婉说:“她从后门走了。”
周衡马上跑向会议室侧门。
侧门同样锁死。
他回头。
“没有后门。”
沈婉没有接话。
宁岁晚伸手去碰皮箱。
腕表忽然发热。
【检测到记忆封锁源靠近。】
【目标:顾清禾。】
【读取权限暂时关闭。】
下一秒,皮箱里传出手机震动声。
所有人都停了。
宁时川弯腰打开箱扣。
顾清禾的手机躺在最上面。
屏幕没有密码。
只有一条未接来电。
来电人:宁知秋。
宁远山猛地抓住轮椅扶手。
“关掉。”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那不是她。”
“您还没听,怎么知道?”
宁远山没有回答。
手机又响起来。
这次,来电人变成了宁岁晚。
周衡退了半步。
“这号码是您的?”
“不是。”
屏幕上显示的号码,与她现在使用的号码完全相同。
铃声持续了十几秒。
宁时川按下接听。
电话里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一个女孩在哭。
“妈妈,我不想去福利院。”
宁岁晚站在桌边,脸色慢慢沉下去。
她听过这个声音。
在顾清禾那段音频里。
女孩又说:
“我叫宁宁。”
电话突然断了。
宁时川把手机递给她。
“你听出来了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小时候说话没有这么清楚。”
“所以不是你。”
陆承礼开口。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你听过我的童年录音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能判断哪个是我?”
陆承礼没有躲。
“因为我记得你。”
“记得一个被送走的人?”
“记得一个把我从车里推下去的人。”
宁岁晚没有再问。
她拿起皮箱里第二份出生证明。
纸张背面有一块新鲜墨迹。
墨迹还没有干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顾清禾说的,只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周衡看向门外。
“有人一直在里面?”
沈婉的声音传来。
“宁岁晚,把东西放下。”
“您现在还敢命令我?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顾清禾会利用你对母亲的执念。”
“她利用我,总得有东西可利用。”
宁岁晚把出生证明递给周衡。
“扫描,发给审计组。”
沈婉语气变了。
“你敢把私人档案发出去?”
“您不是说,这些都是假的?”
“假的也不能随便传播。”
“那就更该送检。”
宁时川忽然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开门。”
门外没人回应。
他转头问:“沈夫人,您还要关多久?”
“等监管人员过来。”
“他们就在门外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开。”
周衡低声说:“这句话不对。”
宁岁晚看向门缝。
门外的光线没有移动。
如果监管人员在门口,至少会有人说话。
她走到消防报警器旁,抬手砸下玻璃。
刺耳警报响起。
整层楼瞬间乱了。
门外传来保安的喊声。
“设备故障,先疏散。”
有人用钥匙打开会议室。
宁岁晚第一个冲出去。
走廊里没有监管人员。
只有两名保安,还有负责法务的助理。
沈婉站在电梯旁,身边的律师已经不见。
宁岁晚盯着她。
“监管人员去哪儿了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
“您不是让他们看守我们?”
“保安说门内没有人。”
“那您刚才是在和谁说话?”
沈婉没有答。
宁时川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拎着皮箱。
陆承礼紧跟在他身后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保安都没有靠近。
宁岁晚按住电梯按钮。
电梯门打开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顾清禾。
她衣服整齐,手里没有武器,右手却压着一张带血的纸。
沈婉看见她,马上往后退。
顾清禾走出电梯。
“宁小姐,别让他们把箱子带走。”
宁时川把皮箱放到宁岁晚面前。
“里面没有东西。”
宁岁晚打开箱子。
三份出生证明、户口本、照片、录音笔,全都还在。
“你刚才去哪儿了?”
顾清禾没有回答。
她将带血的纸递给宁岁晚。
“看背面。”
宁岁晚翻过纸。
上面只有一个时间。
13年前,晚上11点。
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。
“宁知秋没有死于车祸。”
宁远山的轮椅突然撞上墙。
“清禾。”
“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。”
“这件事不能再查。”
“你当年也这么说。”
顾清禾把纸抽回。
“所以宁知秋死了,孩子被拆开,陆家把她的名字改了。”
宁岁晚问:“我母亲到底是谁?”
顾清禾看着她。
“宁知秋是你的养母。”
宁岁晚没有动。
宁时川却猛地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不是宁知秋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那她是谁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她监护人,你不知道?”
“我只知道有人把孩子交给宁知秋。”
“谁?”
顾清禾看向沈婉。
“她。”
沈婉笑了。
“你终于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了。”
“孩子交到宁知秋手里时,身上有一枚银牌。”
顾清禾看向宁岁晚的腕表。
“银牌上刻着两个字。”
宁岁晚问:“什么字?”
“晚昼。”
周衡忽然出声。
“晚昼不是宁小姐的匿名设计师账号吗?”
走廊里的人都看向宁岁晚。
宁岁晚没有解释。
她一直用“晚昼”接单,起初只是因为名字来自一本旧书。
从没想过,这两个字会出现在她出生前的物件上。
沈婉却笑出了声。
“一个网名,也能拿来做身世证据?”
“不能。”
顾清禾说。
“所以我还带了银牌。”
她从袖口取出一枚黑色金属牌。
宁岁晚伸手去接。
顾清禾却避开了。
“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第一次使用晚昼这个名字,是谁告诉你的?”
宁岁晚没有说话。
她记得那是福利院院长给她的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。
院长说,别问来处,能用就用。
那张纸后来不见了。
陆承礼忽然开口。
“不是院长。”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?”
“那张纸是陆承川给你的。”
“你又见过?”
“我见过原件。”
陆时璟的电话突然打进来。
宁岁晚接通。
“你醒了?”
“我已经到陆氏楼下。”
“你来得挺快。”
“我听见顾清禾说晚昼了吗?”
“你知道这两个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从哪里知道?”
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。
宁岁晚问:“陆总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?”
“我告诉你,你会离开。”
“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说。”
“不能在电话里说。”
“又是不能。”
宁岁晚看向电梯方向。
“你上来。”
“别让宁时川靠近你。”
“理由?”
“他不是宁知秋收养的孩子。”
宁时川听见了。
他走到宁岁晚面前。
“那你问他,我是谁。”
宁岁晚按下免提。
“陆总,他就在这里。你说。”
陆时璟的声音骤然压低。
“宁时川是宁知秋的亲生儿子。”
顾清禾没有反驳。
陆承礼却问:“那岁晚呢?”
“她不是宁家人。”
宁远山闭上眼。
宁岁晚握着手机,指尖没有动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沈婉没有催。
她在等宁岁晚先崩溃,等她质问宁远山,等她把手里东西交出来。
宁岁晚却只问:
“那我是谁?”
陆时璟没有回答。
顾清禾说:“你是陆家留下的人。”
“这算答案?”
“算。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
宁岁晚转身走向电梯。
“我要去旧宅。”
陆承礼拦住她。
“现在去,会撞上沈婉的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等着。”
宁时川也挡在另一侧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们带。”
她抬手按住电梯门。
两部电梯同时抵达。
左边电梯里站着陆时璟。
右边电梯里,站着一名戴黑帽的老人。
老人看见宁岁晚,立刻转身。
陆时璟走出电梯,左腕缠着纱布,西装外套没有扣。
他没有看其他人,直接走到宁岁晚面前。
“你要去旧宅?”
“对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跟着。”
“陆总,你现在是在求我,还是命令我?”
陆时璟看了眼她手里的出生证明。
“我怕你查到的答案,不是你能承受的。”
“我已经承受十三年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那十三年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查。”
陆时璟没有再拦。
宁时川却按住电梯按钮。
“她不能跟你走。”
陆时璟终于看向他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?”
“我是她哥哥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?”
“我也不是。”
宁时川笑了。
“你看,连你自己都不敢认。”
陆时璟没有回应。
腕表忽然发出提示。
【检测到目标陆时璟。】
【当前情绪波动异常。】
【是否读取心声?】
宁岁晚盯着提示,没有点击。
陆时璟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读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每次想知道真相,都会先看表。”
宁岁晚没有挣开。
陆时璟继续说:
“这次不用读,我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是陆时璟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沈婉没有出声。
陆承礼看着他。
宁时川也停住。
陆时璟把一枚旧戒指放到宁岁晚掌心。
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。
N.Y.
“这是我从宁家旧宅带出来的。”
宁岁晚问:“你什么时候去过?”
“十三年前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谁和你一起?”
陆时璟看向顾清禾。
“她。”
顾清禾闭上眼。
“我没带你去。”
“你带我去了。”
“我带的是另一个孩子。”
陆时璟没有争辩。
他看着宁岁晚。
“那天在旧宅,死的人不是宁知秋。”
宁岁晚握紧戒指。
“那是谁?”
电梯上方的监控忽然亮起。
屏幕里出现一段实时画面。
宁家旧宅地下室。
一张轮椅停在第二道门前。
轮椅上的人抬起头,朝着摄像头开口。
“宁宁,别信他们。”
宁岁晚看清那张脸,呼吸停住。
屏幕里的女人,和她一模一样。
女人抬手,敲了敲门。
“真正死掉的人,是我。”
监控画面瞬间黑掉。
陆时璟低声说:
“现在你还要去吗?”
宁岁晚将戒指戴在指间。
“去。”
她按下电梯下行键。
“这次不是为了找答案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宁岁晚看向沈婉。
“为了把活着的人,全部叫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