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之中，清念璃久久沉默，良久，轻轻颔首。
得到应允，风倾雪向着君逸尘微微点头，缓缓闭上双眼，放下心神壁垒，主动让出肉身主导权。
再度睁眼之时，一双澄澈金瞳骤然显现，周身气韵彻底改换。
清念璃静静伫立，遥遥望着君逸尘，万千心绪尽数凝于眼底，藏着难以言说的千言万语。
君逸尘望着这张熟悉的容颜，喉间微微发紧，低声喃喃：“果然……是这样……念璃……”
“好久不见，逸尘。”清念璃声线温婉轻柔，仿佛跨越万古时光缓缓传来。
君逸尘眼眶微微泛红，上前一步，想要伸手触碰她，手却在半空骤然顿住。他定定凝视着眼前之人，眼底翻涌无尽深情与绵长思念：“念璃，悠悠万古岁月，我无一日不在想你。每一个孤寂长夜，每一回艰难抉择，我心底都在呼唤你的名字。我本以为此生天人永隔，再无相见之日，万万没想到……”
清念璃眸光漾开温柔动容，轻声开口：“逸尘，我全都知晓。百万年来，我一直伴在你身侧静静看着你。你的痛苦、你的挣扎与执着，我尽收眼底。我何尝不想奔赴到你身旁，却受神魂桎梏无能为力。直至我化作微光光球融入雪儿体内，暗中指引她与你相逢。还记得雪儿初次见你，那阵解开你眼上白绫的怪风吗？那便是我。彼时望着你与她相遇，我满心期许，盼着你们能够续写我们未能走完的缘分。”
君逸尘缓缓垂首，面上涌上浓重愧疚：“对不起，我终究还是负了你。”
清念璃轻轻摇头，目光包容而温润：“你从未负我。灵尊秘境之中你的取舍我清清楚楚，百万年光阴流转，你对我的情意分毫未减，依旧如初，纯粹深沉。”
“可我……昨日与她....”君逸尘话音倏然停滞，神情变得复杂。
他抬眼望向占据雪儿肉身的清念璃，昨夜与风倾雪温存的画面涌上心头，愧疚与难言的情愫纠缠不休。
他垂下眼帘，一时不知如何诉说心底纷乱的心绪。
清念璃静静望着他，轻声道：“逸尘，你不必这般苛责自己。你对我的心意，我一直看在眼里、记在心底。至于昨夜之事，你无需耿耿于怀。我寄宿在雪儿身体之中，全程感知分毫未差。某种意义来说，昨日的温存，亦是属于你我的缠绵羁绊，也算圆了你我当年未能圆满的遗憾。”
清念璃的通透与宽和，令君逸尘愈发愧疚难当。他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堵在心间，一时无从说起。
清念璃继续缓缓说道：“相较你与雪儿，我才是多余之人。你和雪儿本就是宿世因缘，若是论本源先后，我反倒像贸然闯入的第三者。”
君逸尘闻言，满心震惊，开口反驳：“念璃，你怎能说出这种话？你不是什么第三者！”
清念璃浅浅苦笑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：“逸尘，你与雪儿的缘分乃是天命注定。你心中，确确实实动了爱慕她之心，不是吗？灵尊秘境里你的抉择，早已给出答案。我能清晰感知，你给予雪儿的爱意，与给予念璃的一样真挚厚重。”
君逸尘紧紧握住她的手，继续道：“念璃，我知晓这般模样，难免显得多情贪心。我爱你，亦爱慕雪儿。从前我的满心牵挂唯有你一人，起初我误将雪儿认作你的转世，待到明白她是独立之人时，我早已动心。我得知真相后，也深陷两难，可情愫滋生，从来不由人掌控。你与雪儿，于我而言皆是无可替代。我们一同历经万千劫难，这份羁绊厚重复杂，难以言说。我真的，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人。”
清念璃浅浅扬唇，漾开一抹淡柔的笑意：“我都知道的，逸尘，你不必这般急切解释。你敢于直面本心，不曾刻意遮掩周旋，没有半分敷衍算计、消遣情意，并非存心左右逢源，这份坦荡，我看得明白。”
“只是，我不想成为你与雪儿之间的负担。待到我助雪儿走完她的天命、渡过终末量劫之后，我便会自行离开。”
君逸尘指尖骤然收紧，心头一震，声调微微发沉：“离开？念璃，万万不可！我所求的，从来不是你悄然退场。”
清念璃轻轻摇了摇头，抬眸再度看向他，眼底藏着隐忍的酸涩，却依旧温和：“我残魂本就残缺，存续于世本就是侥幸。如今你们二人道韵相融，宿命相连，本该好好相守。我长久寄居雪儿神魂之内，终究是悬在你们之间的一层隔阂。”
“可在我心中，你从来不是多余之人！”君逸尘眉宇紧锁，满心焦灼。
“我未曾怨你动心于雪儿，亦不曾嫉妒她。”清念璃轻声打断他，“当年献祭那一刻，我最大心愿便是你能好好活下去，寻得安稳。如今你觅得真心相待之人，我本该欣慰。只是三人相守这条路，太过艰难，我不愿往后日复一日，让彼此困在难言的拉扯之中。”
君逸尘正欲开口竭力挽留，清念璃神魂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波动。
风倾雪的意识骤然占据主导，急切出声：“念璃姐姐，不行！你不能离开。先前你答应过我，要一同陪着逸尘的。我们说好，无论遇上何等风波，都并肩面对，你万万不能食言。”
“雪儿，我……”清念璃一怔，话语卡在喉间，一时无从应答。
她许诺相伴乃是真心实意，可再次见到逸尘后，她的心底慢慢生出思虑。
她清楚，逸尘的心意两分，这般相守长久下来，于风倾雪终究不公。
她暗自打定主意，待到终末量劫落幕，便在应劫之时，将自身全部本源渡予风倾雪，随后消散远去，不再横亘二人之间。
可这份藏在心底的打算，依托同源相连的神魂羁绊，尽数被风倾雪敏锐捕捉。
风倾雪攥紧掌心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意：“姐姐，你心里筹划的事，我全都感知到了。你想着把本源渡给我，而后悄然离去，对不对？你觉得留下来是阻碍，觉得逸尘的情意分给我们两人，于我有所亏欠。可你何曾问过我的心意？”
清念璃眸光微颤，轻声叹道：“雪儿，你本就拥有独属于你的缘分。我寄居于你神魂之中，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。三人相守，看似圆满，日久难免滋生隔阂，我不愿你们往后困在无尽纠结里。”
“何来隔阂一说！”
风倾雪摇了摇头，目光转向身侧的君逸尘，又落回清念璃，“逸尘心中有你，我一清二楚，也早已接纳。当初是你鼓励我奔赴心中所爱，如今怎会想着独自抽身？少了你，这份圆满，本就是残缺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