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USE总部大楼，八层会议室。
长条形的白色会议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，章姐坐在主位左手边，Sarah在她对面。投影幕布上是一张数据图表，曲线从八月末开始爬升，九月刊发售后直接拉出一道陡峭的上扬线。
品牌总监老周站在幕布前，手里捏着遥控笔，点了一下翻页。屏幕上换成了一组社交平台的数据截图——小红书“周笛”词条浏览量破千万，微博超话从零建起、半个月冲进时尚类前十，抖音上带“周笛”标签的剪辑视频最高一条播放量过三百万。
“校园风这条线，九月刊的销量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。”老周用遥控笔圈了圈屏幕上的数字，“线上旗舰店的风衣款，九月刊出街之后三天内断码，补货两次。线下门店反馈，很多客人拿着杂志来问同款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，是一张用户画像图，女性占比七成八，十八到二十五岁占主体。
章姐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敲桌面，没说话。Sarah翻着面前的资料夹，表情平静。
“所以，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开口了，是MUSE的总经理，姓贺，四十多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一副无框眼镜，“校园风这条线，接下来要加大投入。十月到十二月是双旦季，拍摄排期已经定了，周笛这边能不能扛住？”
他看向Sarah。
Sarah放下资料夹，语气不急不缓：“十月的拍摄排期我已经发过了，一共四组，两组棚拍两组外景，全部集中在周末。她周一到周五要上课，我只能把拍摄压到周五晚和周末两天。从九月刊的拍摄情况来看，她的状态很稳，镜头感也好，效率比大部分全职模特都高。”
“身体呢？”贺总问。
“目前没问题。但我要说一句，”Sarah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在座的人，“不能把筹码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章姐接话了，声音淡淡的：“我跟Sarah的意思一样。周笛现在确实能扛，但她是学生，大一日语系，课业不轻。模特这行看着光鲜，实际是体力活，棚拍站一天，外景风吹日晒，她还要兼顾学业。万一哪天身体出状况，或者学业压力上来顾不过来，整条线就断了。”
“你们之前不是说她拍得比别人都好吗？”贺总问。
“是。”章姐点头，“但一条产品线不能只有一个支点。校园风赛道现在市面上认周笛，品牌方认周笛，连带着消费者也认。这当然好，但风险也大。周笛如果出问题，我们来不及补救。”
老周插了一句：“那就在找可以顶上的人。校园风这条线的兼职模特有十几个，有没有能往台柱方向培养的？”
Sarah摇头：“业务能力和认可度跟周笛比，差太远了。她那种骨相和气质是稀缺的，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。而且品牌方那边，我看过他们的内部邮件，校园风这条线他们只认周笛一个人，换面孔的方案已经被否了两次。”
贺总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那就两条腿走。”他最后说，“一面继续推周笛，该给的资源给足，双旦季的排面全部按一线规格来。另一面继续找人，不一定要替代她，但至少要有一个备选。我不想等到出问题的那天再手忙脚乱。”
他看向章姐和Sarah：“你们是过来人，这方面比我有数。周笛那边，多盯着点，她要是有什么情况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章姐点了下头。Sarah把资料夹合上，没再多说。
会议结束后，Sarah在走廊里拿出手机，翻了翻日程表。十月第一周，十月刊出街，周笛会迎来第二波曝光。第二周开始双旦季的拍摄，四组片子压在三周之内完成。她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然后给洛华璃发了条消息。
“十月排期定了，四组。你注意身体，别熬夜。有时间多补觉。”
洛华璃回得很快：“收到。”
Sarah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按下负一层的按钮。
同一天晚上，洛华璃躺在寝室的床上，熄灯之后。
赵明远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，周成那边偶尔翻个身，沈越的床铺安安静静。他侧躺着，面朝墙壁，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，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。
他在翻小红书。
“周笛”这个词条的搜索结果已经积累了几万条笔记。排在最前面的一篇标题叫《MUSE新台柱周笛，姬圈天菜还是天降紫微星？》，点赞两万多。他点进去，评论区密密麻麻。
“她那张脸就是为清冷感而生的”
“我第一眼看到九月刊封面就疯了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”
“姐姐踩我（不是）”
“有没有人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啊，想偶遇”
“MUSE保密做得太好了，什么信息都查不到”
“听说她是学生兼职，但具体哪所大学完全扒不出来”
“别扒了，让她安安静静当我的梦中情人不好吗”
“梦中情人加一”
洛华璃往下划了划，又看到一条帖子，标题是《周笛同款风衣穿搭思路》，配了好几张他的内页图。评论区有人在问“她多高”，下面有人回“估测一七八左右，看她和背景参照物的比例”。
他退出这篇，又点进了一个叫“周笛守护者联盟”的超话。超话粉丝数显示已经有三万多了，置顶帖是粉丝自己整理的周笛九月刊全部物料合集，下面跟了几百条“谢谢整理”“辛苦了”“每天舔屏一百遍”。
他把手机屏幕往下翻，翻到一条帖子，发帖人写的是：“我朋友在清莲大学读书，说上周看到周笛在他们学院门口拍外景，真人比照片还好看，气质冷到不敢靠近，但越冷越想看。”
评论区第一条：“清莲大学？哪个学院的？”
楼主回复：“不知道，我朋友没说，她拍了照片但离得远，不太清楚。”
洛华璃退出小红书，切回微信。日语4班的女生群还在他列表里，他点进去看了一眼，最新几条消息还是白天发的。
苏晓： 我又去把九月刊翻了一遍，周笛那个眼神真的，看一次死一次
张雨晴： 别说了，我把她内页那张外景设成壁纸了，解锁手机就想笑
方念： 你们说双旦季她会不会拍新片子？我好期待
林薇： 肯定拍啊，MUSE双旦季每年都是重头戏，周笛又是台柱，不可能不拍
陈思瑶： 那我从现在开始攒钱，她同款我买不起，买个海报总行吧
周小萌： 笑死，你直接打印杂志内页不就行了
洛华璃把手机翻过来，扣在枕边。黑暗里他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。三万多粉丝，千万浏览量，超话置顶，同款穿搭帖。这些数字和词条在他脑子里一个一个跳过去，最后汇成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他好像真的火了。
而且是以一个女生的身份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隔壁床赵明远的呼噜声停了一拍，又续上了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小红书那条评论：“别扒了，让她安安静静当我的梦中情人不好吗。”
他把这个念头丢出脑子，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