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中午，洛华璃刚下课就收到陈屿的消息：“东门那家日料，我订了包厢，十二点半。”
他看了眼时间，回了个“嗯”，把课本塞进包里往东门走。两个校区之间不到五公里，地铁两站路，陈屿有时候骑电动车过来也就十五分钟。
那家日料店开在商业街二楼，门面低调，木质招牌上只刻了一个“鮨”字。洛华璃推门进去，报了陈屿的名字，穿和服的服务生领他穿过走廊，在最里面一间包厢门口停下，拉开门。
陈屿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他穿一件深蓝色亚麻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腕上那只表够普通人吃半年。187的个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有点局促，膝盖几乎顶到桌沿。他正在翻菜单，见洛华璃进来，立刻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。
“笛姐！”
洛华璃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，把包放在身侧。“别叫那个。”
“你今天没戴眼镜？”陈屿歪着头看他。
洛华璃把黑框眼镜从兜里摸出来戴上。他中午下了课直接过来的，忘了戴，刚才一路走过来估计有几个同学看到了他的脸。他皱了皱眉，打算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绕远路。
陈屿把菜单推过来：“给你点了刺身拼盘和盐烤鲷鱼，我自己要了和牛寿司和鳗鱼饭。你看看还要加什么。”
“够了。”洛华璃扫了一眼菜单，推回去。
服务生进来收了单，拉上门。包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的翻台声和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。陈屿靠在墙壁上，两条长腿伸到桌下，歪着头打量洛华璃，那表情跟上次在MUSE休息室一模一样，带着点欣赏又带着点欠揍的笑意。
“笛姐，你为什么不来我校区拍摄啊，我想死你了。”
“别叫我笛姐。”洛华璃给自己倒了杯茶，语气平平的，“而且我为什么不去你校区，你心里没数？”
“没数。”陈屿装傻。
“你每次我拍摄都偷偷溜进来，躲在灯架后面偷看，Sarah姐跟我说了两回了，让你别来。”
“那是我关心你啊。”陈屿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我看你拍片怎么了，你男扮女装的样子那么好看，我多看两眼犯法吗？”
洛华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没搭理他。
陈屿也不恼，自己夹了块前菜玉子烧塞进嘴里，嚼了两口又开口：“说真的，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上镜虽然好看，但别把身体搞垮了。”
“没瘦，体重很稳。”
“你那个经纪人是不是管你管得特别严？”
“比你靠谱。”
陈屿笑了一声，那笑容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确实有几分杀伤力，眉目舒展，牙齿白得晃眼。他就是这样，明知道对方在损他，也从来不往心里去。洛华璃有时候觉得，陈屿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，都是脸皮厚。
刺身拼盘上来了。洛华璃夹了一片金枪鱼腩，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。陈屿看着他吃，自己却不动筷子，撑着下巴继续盯。
“你是我的白月光啊，一天不见笛姐，一天就憋得慌。”
“你这话让你的女友听到，非打死你不可。”
“哪个？”
洛华璃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你又分了？”
“嗯，分了。”陈屿说得轻描淡写，低头去夹自己那份和牛寿司，“上周分的，美术系那个，你不认识。”
“这个撑了多久？”
“二十三天。”陈屿嚼着寿司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破纪录了，差四天满月。”
洛华璃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陈屿是清莲大学公认的校草，视觉艺术学院的门面，家里做珠宝生意，跟MUSE有长期业务往来。他从高中起就是这副德行，女友换得比季节快，没有一个超过一个月。偏偏每个分手的女孩都不恨他，甚至还有回头找他复合的。洛华璃想不通这件事，就像陈屿想不通他为什么愿意每周穿女装去拍片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消停。”洛华璃说。
“等我找到真爱。”陈屿咧嘴笑。
“你每个女朋友都说是真爱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陈屿把最后一块和牛塞进嘴里，擦了擦手，认真地看着洛华璃，“我跟她们都是真心的，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喜欢，分了也是真没感觉了。我又没骗人。”
洛华璃不想跟他争论这个。他低头吃了两片鲷鱼，把话题岔开：“你最近拍摄怎么样？”
“老样子，西装线二线，偶尔有正片就上，没有就闲着。”陈屿给自己倒了杯茶，“对了，我听说你十月十一月排满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四组？”
“四组。”
陈屿皱了皱眉，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：“你身体吃得消吗？你那个学校课也不少吧，又是语言专业，别到时候两头顾不过来。你要是不行了，我的周笛咋办啊？”
“你别咒我。”
“我那是关心你。”
“你是关心你的周笛吧。”
陈屿把茶杯放下，看着洛华璃，歪了歪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，又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意味。
“周笛不就是你嘛。”
洛华璃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片刺身，粉白色的鱼肉纹理清晰，沾着一点酱油。他没接话，只是把那片鱼肉夹起来吃了。
陈屿靠在墙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看着洛华璃吃东西的样子，忽然叹了口气，语气变得有点感慨：“说真的，洛华璃，你那张封面我看了。九月刊我买了五本，一本放宿舍，一本放家里，一本放车里，一本拆了贴墙，还有一本没拆封留着。”
“你有病。”
“我认真的。你穿女装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，我在棚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真的没认出来。那个冷脸，那个眼神，我当场就被你迷住了。”陈屿拍了拍胸口，“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是你，我就想，这个模特太绝了，我一定要认识她。结果一打听，是我学弟。”
洛华璃放下筷子，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“那是你太闷了。”陈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“一点多了，你下午有课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先走，我结账。”
洛华璃站起来，把包挎上，拉开包厢门之前停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“你买五本杂志的事，别到处说。”
陈屿在后面笑出了声：“放心，我就跟你说过。笛姐慢走。”
洛华璃没理那个称呼，走出包厢，穿过走廊，推开了日料店的玻璃门。外面阳光很烈，他把帽檐压低了一点，沿着商业街快步往地铁站走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陈屿发来的消息：“下次拍摄我还是要溜进去看你。”
下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包，一只柴犬趴在栅栏上眼巴巴往外看。
洛华璃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风从街角吹过来，把他没戴眼镜时露出的碎发吹得晃了晃。他伸手按了按额角，脚步没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