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？”

　　林晚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。

　　她浑身发软，后背绷得紧紧的，整个人坐在小马扎上，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。

　　孙德厚并没有立刻接话。

　　手往桌子底下摸索半天，掏出一个旧旧的粗布小包。

　　布包被一层层掀开，里面躺着一面小小的圆铜镜。

　　镜面上布满斑驳铜锈，泛着一层陈旧的绿，镜面却擦得光亮，可以照见人影。

　　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　　他伸手，把铜镜递到林晚面前。

　　林晚指尖微微哆嗦，伸手接了过来。

　　低头朝镜面望过去，里面映出她一张惨白憔悴的脸。乍一看，和家里普通镜子照出来，好像没有半点区别。

　　“别光盯着脸看。”

　　孙德厚的声音慢悠悠响起。

　　“视线往两边挪，好好看一看你的肩膀。”

　　林晚心口猛地一沉，定住心神，再次看向镜子。

　　这一眼，她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半截。

　　铜镜映照出来，她的双肩之上，缠绕着一圈圈黑乎乎的纹路。

　　不是影子，不是散落的头发，更不是光线错觉。

　　那一道道黑纹，如同细小的黑蛇，死死缠在肩头。

　　左肩绕三圈，右肩绕两圈，像是无形锁链，箍得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林晚手腕一抖，铜镜差点直接摔砸在桌面上。

　　心底的恐慌一股脑涌上来，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先稳住，别慌。”

　　孙德厚伸手稳稳托住铜镜，神色沉了下来。

　　“这个叫借运阴纹。有人拿到了你的生辰八字，布下邪术阵法，专门窃取你的福运，连同你原本的命格。”

　　“这些黑纹，就是邪术留下的印记。你的阳运被一点点抽走，没有阳气护住身体，那些阴邪东西，自然会源源不断往你身边凑。”

　　“夜里听见的动静，撞见的黑影，一桩桩怪事，全都不是你胡思乱想出来的。”

　　“命格被掏空之后，你的身体就相当于一个空壳。四处游荡的孤魂、怨煞，全都要往空壳里面钻。”

　　林晚呆呆坐在那里，耳朵嗡嗡作响，脑子一片乱糟糟。

　　借运。

　　邪法。

　　偷命格。

　　这些字眼，她以前只在小说里面见过，荒唐得如同编造。

　　可镜子里的黑纹，这十几天经历过的一桩桩怪事，老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，全部对上了。

　　容不得她不去相信。

　　“不可能……”

　　林晚嘴唇不停哆嗦，眼神茫然，低声喃喃。

　　“现在这个年代，怎么还会有这种事……”

　　“世道一直在变，但是这类阴邪手段，从来就没有彻底断绝。”孙德厚语气平平，仿佛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遭遇，“只是普通人一辈子未必会撞上，偏偏落到了你头上。”

　　“可为什么是我？”

　　林晚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唰地就热了。

　　满心都是说不出来的委屈，还有一股子深深的无力。

　　她扪心自问，从来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。天天闷在家里写稿子，本本分分过日子，尽量不和人起争执。

　　可为什么，偏偏倒霉事全都落到她头上。

　　“你的命格底子干净。”孙德厚看向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，“本该一生运势平顺，灾厄很少。可落在那些玩邪术的人眼中，你就是最合适的猎物。”

　　“你没什么靠山，性格又软，对人缺少防备，很容易被人算计。”

　　“专门靠偷别人气运牟利的那伙人，就爱挑这种老实的新人下手，不容易被人察觉。”

　　林晚喉咙绷得死死的，嗓子发紧，说话声音抑制不住地抖。

　　“是那个人对吧……拿走我生辰八字的那个人。”

　　“除了手握你八字的人，没有办法锁定你的命格，布下这套借运阵法。”

　　孙德厚缓缓点头，“生辰八字就相当于一把钥匙，攥住它，便能锁住你的运势，慢慢抽走你的福气。”

　　老周。

　　这两个名字在心底冒出来，一股寒意混着恨意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
　　林晚死死咬住下唇，指甲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，靠这点刺痛，勉强维持神智。

　　“那我报警行不行？”

　　她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。

　　孙德厚轻轻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讲？说有人用法术偷走你的运气？”

　　“不会有人相信，只会觉得你精神出了问题，要你去做检查。”

　　一句话，击碎了她仅剩的指望。

　　是啊。

　　换作任何一个旁人听见，都会认定是她压力太大，产生幻觉。

　　陈蕊不会信，医院的医生不会信，世上几乎不会有人相信。

　　到现在，只有眼前这个陌生老人，读懂了她这些天所有的煎熬和恐惧。

　　“孙大爷。”

　　林晚抬眼看他，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水雾，满是哀求，“既然您全都看得明白，能不能帮帮我？”

　　孙德厚沉默几秒，神色变得格外严肃。

　　“帮你可以，但丑话我要先说在前头。”

　　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　　“我只能够教你自保活命的法子，不会亲自出手破阵，更不会跟对方斗法。早些年处理这类邪事落下旧伤，我的身体扛不住，贸然插手，只会引火烧身。”

　　“想要解开这个局，拿回属于你的气运，讨回公道，归根结底，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
　　林晚听完，心里一下子慌了，手足无措。

　　“我连这是什么邪术都搞不懂，一点本事都没有，我该怎么做？”

　　“我一步一步教你。先保住性命，再慢慢谋划破局。”

　　孙德厚重新打开那只粗布小包，拿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：一小袋粗盐、一枚老旧铜钱、一小截红绳。

　　“先教你最简单的办法，今晚回到家立刻就能用。”

　　“拿这袋粗盐，沿着你的床边撒完整一圈盐线，千万不能断开。撒完之后，盐圈四个角落，各压一枚铜钱。”

　　“有这层防护，夜里阴物不敢靠近床铺。没法根除根源，但至少能让你踏踏实实睡一觉，补一补被耗空的精气神。”

　　林晚低头看着桌上平平无奇的粗盐、铜钱、红绳，心底半信半疑。

　　就这么几样普通物件，真的能够挡住夜夜纠缠她的那些脏东西？

　　“这些……真的管用吗？”

　　“今晚试过，你就知道了。”孙德厚把蒲扇收拢，继续叮嘱，“可你要记牢，这只是临时应急，治标不治本。”

　　“身上的借运阴纹消不掉，空洞的命格补不上，阴邪还会源源不断找上门。今天挡得住，明天依旧会来。想要彻底解脱，就得破掉对方布下的阵法，把属于你的气运拿回来。”

　　“孙大爷，那我该怎么破阵？”林晚心里一急，赶忙开口追问。

　　“先不急着想这个。”孙德厚摆了摆手，“你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先安安稳稳熬过今晚，顾好自己。明天差不多这个时间，再来这条巷子找我。”

　　林晚小心把粗盐、铜钱还有红绳收好，撑着身子打算离开。

　　才刚踏出两步，她脑子忽然一闪，猛地停住脚。

　　差点把给钱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。

　　“孙大爷，我还没给您算卦的钱。”

　　孙德厚随意挥了挥手，神情淡淡的。

　　“钱就不用给了。你现在气运衰败，一身的晦气。我收了你的钱，反倒会沾染上这些霉运。往后等你运势好转，日子过得顺当，再来请我吃一碗素面就行。”

　　简简单单几句话，听着真心实意。

　　十几天压在心底的委屈、恐惧，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。

　　林晚鼻子发酸，差一点当场就哭出声。

　　她死死憋住眼里打转的泪水，重重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巷子外面走。

　　还没走出多远，身后传来孙德厚的声音，沉甸甸的，带着郑重的告诫。

　　“小丫头，你先站住。”

　　林晚脚步一顿，立刻回过头。

　　老槐树下，老人安安静静坐在原地，蒲扇搁在膝盖上，眼神沉沉望着她。

　　“别被眼前的处境吓垮。你不只是被阴邪欺负，你天生是空命格，底子是至阴至净的。”

　　“现在总有脏东西缠上你，是你的气运被抽走之后，命格里面那片‘空’暴露出来。就像一个无底的大坑，四处漂泊的孤魂怨煞，全都不由自主往这边靠拢。”

　　“眼下你什么都不懂，驾驭不了这份命格，就只能被动受这份罪。”

　　他压低了声音，语速放得很慢。

　　“但你一定要记牢。等你摸透这份命格的门道，能够掌控住它的时候，局面会完全颠倒过来。”

　　“到那时候，这些邪祟非但不敢伤你，反倒会被你吞噬。”

　　“旁人惧怕鬼怪，往后，就该鬼怪来怕你。”

　　林晚站在原地，听得懵懵懂懂。

　　今天接收的东西实在太多，把她之前所有认知全部推翻，脑袋胀胀的，已经转不动了。

　　她没办法完全消化，只能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，想着之后有空再慢慢琢磨。

　　对着孙德厚微微躬身道谢，林晚加快脚步走出这条老旧小巷。

　　外头太阳晒得厉害，整条街道亮得晃眼。

　　阳光落在身上，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，依旧是一阵阵刺骨的冷。

　　但和前些天不一样，绝望底下，心底冒出一点点微弱的盼头。

　　终于有人肯相信她说的话了。

　　她没有疯，也不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觉。

　　那些一桩桩一件件，诡异吓人的遭遇，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