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假前最后一周，周三晚上。
日语4班的班级群下午就热闹起来了，班长在群里统计聚餐人数，最后定了学校北门外一家重庆老火锅，大桌能坐二十个人。洛华璃本来想推，但赵明远和周成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，说第一次班级聚餐不去不合适，他只好跟着去了。
火锅店二楼被他们包了半层，三张圆桌拼在一起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女生们占了靠窗那一半，男生坐另一头。洛华璃被赵明远按在中间，左边是周成，右边是沈越。沈越坐下之后就没怎么说话，只倒了杯茶慢慢喝，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菜上齐了，红肉、毛肚、鸭血、脑花摆满了一桌。洛华璃扫了一圈，跟服务员要了双公筷，夹了几片巴沙鱼和虾滑放进自己面前的清汤锅里，又捞了两根茼蒿。蘸料是醋加一点点酱油，没放香油和蒜泥。
赵明远嘴里塞着毛肚，扭头看他：“你就吃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点红肉都不碰？”
“不碰。”
赵明远摇摇头，继续涮自己的肥牛。对面几个女生注意到了洛华璃的吃法，开始交头接耳。苏晓隔着桌子喊了一句：“洛华璃，你怎么只吃鱼虾啊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你这也太养生了吧。”方念嘴里嚼着鸭肠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要是像你这么吃，我三天就疯了。”
“他是模特嘛。”张雨晴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，“模特都这么吃。”
桌上几个人笑起来。洛华璃没接话，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鱼片。
苏晓把筷子搁下来，认真打量了他几秒：“说到模特，你还别说，洛华璃的身材真的挺好的。肩宽腰窄，下颚线也锋利，上次那个排行榜写你底子好，我觉得写得没错。”
“对，”陈思瑶附和，“你军训的时候站军姿，背挺得比谁都直，我们当时就说你是不是练过。”
“就是穿得太土了。”方念毫不客气地补刀，“你那双帆布鞋我见你穿了八百回了，底都快平了。还有你这个黑框眼镜，现在谁还戴这么大的黑框啊，跟个老学究似的。”
林薇点头：“你把眼镜摘了换个发型，绝对能进颜值榜前五。我们认真的。”
洛华璃夹了根茼蒿，语气平淡：“这样挺好。”
“哪里好了？”苏晓拍了下桌子，“你明明有底子，为什么要糟蹋自己？”
“舒服。”
女生们面面相觑，集体无语。赵明远在旁边帮腔：“我室友就这样，我劝过他一百回了，他不听。”
“你别劝了，”洛华璃说，“吃你的。”
赵明远摊了摊手，做了个“我尽力了”的表情。
话题很快从洛华璃身上移开。苏晓把手机翻出来，翻到周笛的十月刊内页，举着给大家看：“你们看周笛这组新图了吗？MUSE十月刊已经出了，这组风衣外景是在老码头拍的，光影绝了。”
“我看了我看了！”陈思瑶凑过来，“这期比九月刊还好看，周笛那个眼神，比上个月更冷了。”
“她好像又瘦了。”张雨晴盯着屏幕，“你们看她的下颌线，比上次更锋利了。”
“模特嘛，双旦季肯定要瘦的。”方念说。
赵明远听到周笛两个字，立刻来劲了，把筷子一放，凑过去看手机：“周笛出新图了？给我看看。”
“你女神啊？”苏晓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那当然。”赵明远划着屏幕，嘴里啧啧感叹，“周笛就是我女神，没有之一。你们知道吗，上次她来我们学院门口拍外景，我挤到最前面，离她三米远，那个气质，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都跳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周成在旁边笑他。
“真的！”赵明远一脸认真，“她那件墨绿色风衣，腰带一收，那个腰线，还有她走路的时候肩颈线，绝了。我后来把照片设成壁纸了，每天看。”
林薇捂着嘴笑：“赵明远你太夸张了。”
“不夸张，周笛值得。”赵明远把手机还回去，叹了口气，“可惜她信息太保密了，什么来路都查不到。我上次在小红书蹲了三天，除了知道她身高一七八左右，其他全是瞎猜。”
“她肯定是模特科班出身。”陈思瑶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张雨晴摇头，“她台步和镜头感是顶级，但资料写的是兼职模特。而且你们想想，MUSE校园风这条线九月才推出来，之前根本查不到她任何作品，说明她是新人。”
“新人能做到台柱，那得多厉害。”苏晓感叹。
一群人围着周笛的照片又讨论了一阵，从身高到气质到穿搭风格，越说越起劲。洛华璃坐在旁边吃鱼片，时不时被赵明远拉过去问“你看这张是不是绝了”，他就“嗯”一声，继续低头。
就在大家讨论到周笛会不会拍双旦季广告的时候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越突然放下茶杯，开口了。
“MUSE官方从来没有说过周笛的性别吧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。讨论声一下子停了，几个人转头看向他。
沈越靠在椅背上，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，目光扫过桌上一圈人，最后落在苏晓手机上那张周笛的风衣照上。
“官方资料只写了‘模特周笛’，性别一栏是空的。MUSE校园风这条线的定位，从一开始就是中性风。你们仔细看那件风衣的版型，肩线裁剪是偏中性的，男女都能穿。宣传物料里用的词是‘性别模糊’和‘冷感气质’，一次都没提过‘女性’这两个字。”
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苏晓低头重新翻了下手机，翻了翻周笛九月刊的封底和十月刊的内页说明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好像……确实没写过性别。”
“你们是因为她的脸和长发默认她是女的。”沈越说，语气很平，“但实际上，MUSE从九月到现在，所有官方文案都在刻意避开性别描述。校园风的定义是‘不限性别的校园感’，中性风才是主赛道。你们买那些风衣，模特展示的是周笛，但产品本身是男女同款。”
方念愣了半天，说了一句：“所以周笛……不一定是女的？”
“我没说一定不是。”沈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，“我只是说，官方从来没明确过。你们仔细想想，一个新人模特，信息捂得这么死，连性别都不写，说明品牌方有意在维持这种模糊感。中性风的受众是所有人，如果明确性别，反而会窄化市场。”
赵明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：“但周笛那个脸……那个气质……怎么看都是女的啊。”
“你觉得是，是因为你想让她是。”沈越放下茶杯，“但你仔细看她的下颌角和颧骨，那组外景照的侧脸，骨骼走向其实很利落，说帅也不为过。只是黑色长发和紫色美瞳先入为主了。”
桌上彻底安静了。苏晓重新翻出周笛的内页照，放大了一张侧脸图，盯着看了好几秒。陈思瑶凑过去一起看，张雨晴也凑过去了，三个人挤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，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那么点……”苏晓小声说。
“但这也只是可能性。”沈越补了一句，“我只是提醒你们，别把没证实的事当成事实。你们追了周笛一个多月，连人家性别都没搞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洛华璃。洛华璃正在夹一片虾滑，筷子停了一瞬，又稳稳地夹起来送进嘴里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镜后面的眼神跟平时一样平静。
沈越收回目光，没再多说。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摇头：“不行，我还是觉得周笛是女的。你那个说法太阴谋论了，什么中性风性别模糊，人家就是长得冷而已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周成附和，“周笛看着就是女孩子，只是比较帅的那种女孩子。”
“随你们。”沈越没有再争。
话题被沈越这么一搅，讨论周笛的热度反而降了一点。几个人又聊了些别的，聚餐慢慢接近尾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