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煵从漕帮回来时已是深夜。他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的是两起命案的卷宗。
朱老爷和刘帮主,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,却以同样的方式死去。而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那位德高望重的钦天监监正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江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左额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自从调查此案以来,这旧伤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。
就在他准备熄灯休息时,一阵极轻微的铃音突然传入耳中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。
江煵猛地站起身,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。
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,但铃音却越来越近。那声音不像是寻常的铃铛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韵味,仿佛能穿透灵魂。
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,一个身影站在门外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轮廓。是苏青螭。
她依然穿着那身囚服,但手腕上的锁魂铃却散发着淡淡的青铜光泽。
三十六枚铃铛微微颤动,发出悦耳的音律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江煵警惕地问。大牢守卫森严,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轻易越狱?
苏青螭没有回答,只是缓步走进书房。她的目光落在江煵左额的箭伤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你的眼睛...”她轻声说,“在发光。”
江煵下意识地摸了摸左额,那里的皮肤果然在微微发烫。自从漕帮回来后,这种异样感就一直存在。
苏青螭抬起右手,腕间的铃铛突然齐齐作响。
那声音不再轻柔,而是带着一种穿透力,直抵江煵的灵魂深处。
与此同时,江煵左额的箭伤一阵剧痛,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书房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,而在苏青螭周身,他看见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流转,与锁魂铃的音律共鸣。
“这是...”江煵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发现他的指尖也泛着同样的青光。
“紫宸瞳与锁魂铃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”苏青螭的声音依然清冷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,“你的眼睛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我的铃铛,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。”
她走近几步,腕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有节奏的响声。每一声铃响,江煵眼中的青光就明亮一分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有这种能力?”江煵问。
苏青螭轻轻摇头:“直到那天在停尸房,你的眼睛与我的铃铛产生共鸣,我才确认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虚点江煵的左额:“这一箭,不是意外吧?”
江煵愣住了。十年前边关那场战役,那一支流矢...他一直以为是巧合。
“你是说...”
“骇门选中的人,都会有一个印记。”苏青螭的指尖离他的额头只有一寸,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灼热感,“你的紫宸瞳,就是被那一箭唤醒的。”
铃音突然变得急促,江煵眼前的青光暴涨。
在这一刻,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——苏青儿周身环绕着细密的金线,那些金线与远方的某个存在相连。而在她的心脏位置,有一个淡淡的符印正在发光。
“你也是被选中的人?”江煵问。
苏青儿放下手,铃音渐缓:“我是掌灯使,注定要与黑暗为伴。但你...”她顿了顿,“你是破局之人。”
“什么局?”
苏青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话锋一转:“你见过长公主颈后的朱砂符印了吧?”
江煵想起那夜在长公主府,熏香制造的幻境中,他确实瞥见了慕容燕颈后那奇特的印记。
“那是骇门暗棋的标记。”苏青儿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,“每月朔日,她必须用无根水调和朱砂重绘那个符印,否则就会符印失控,生不如死。”
江煵想起他偷偷取得的那瓶无根水,终于明白了它的用途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锁魂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,苏青儿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他们发现我出来了。”
几乎同时,江煵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,似乎是衙役们发现了苏青儿越狱,正在四处搜寻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苏青儿转身欲走,又停住脚步,“记住,下一个朔日就在三日后。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就去长公主府看看她是如何重绘符印的。”
“等等!”江煵叫住她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苏青儿回头看了他一眼,腕间的铃铛发出最后一声轻响:“因为只有你能终结这一切。”
她的身影融入夜色,铃音渐远。
江煵站在原地,左额的灼热感慢慢消退,但眼中的青光却久久未散。
衙役的脚步声近了,火把的光亮在窗外晃动。江煵深吸一口气,推开书房门。
“总捕头,囚犯苏青儿越狱了!”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报告。
江煵面色平静:“我知道了。加派人手搜寻,但记住,不要伤她性命。”
衙役领命而去。江煵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,那里,钦天监的高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三日后朔日,长公主府...他倒要看看,这重重迷雾背后,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。
夜色深沉,江煵却毫无睡意。
他坐在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苏青儿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,锁魂铃的叮叮响声似乎仍萦绕在空气中。
左额的箭伤不再疼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温热感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