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朔日。
江煵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潜入长公主府。
按照苏青螭所说,今晚慕容燕必须重绘颈后的朱砂符印。
长公主府的守卫比平时森严许多,巡逻的侍卫手持灯笼,在庭院中来回走动。
江煵凭借当年在边军做斥候时的身手,轻松避开了所有岗哨,来到了慕容燕寝宫的外墙下。
寝宫内灯火通明,隐约可见几个侍女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。
江煵找了个隐蔽的角落,轻轻掀开一片瓦,俯身向内望去。
慕容燕端坐在梳妆台前,已经褪去了外袍,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。
她的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部分后背,但江煵仍能看见从她颈后一直蔓延到心口的朱砂符印。那符印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。
一个年长的侍女端来一个白玉碗,里面盛着无根水调和朱砂制成的颜料。
另一个侍女取出一支特制的毛笔,蘸饱了颜料,开始仔细地在慕容燕背上重绘符印。
就在江煵全神贯注地观察时,一阵轻微的猫叫声突然从下方传来。
他低头一看,竟是慕容燕养的那只黑白瞳狸花猫。它不知何时来到了墙下,正仰头看着江煵,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江煵心中一紧,担心这猫会暴露自己的行踪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狸花猫并没有叫唤,而是轻轻一跃,跳上了墙头,在他身边蹲坐下来,继续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盯着他。
寝宫内,绘印的仪式还在继续。
慕容燕的表情十分痛苦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随着符印逐渐完整,江煵注意到她背上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红,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一般。
突然,狸花猫站起身,轻轻蹭了蹭江煵的手臂,然后跳下墙头,向着府外走去。
它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向江煵,似乎在示意他跟上。
江煵犹豫了一下,看了眼寝宫内即将完成的绘印仪式,最终还是决定跟随这只神秘的猫。
狸花猫领着江煵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,来到皇宫西侧的一处荒废宫殿。
这里是先帝时期废弃的冷宫,平日里少有人至,宫墙上爬满了藤蔓,显得阴森破败。
猫儿在一扇腐朽的木门前停下,用爪子轻轻挠了挠门板,然后回头看向江煵。
江煵推开门,一股陈年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。
冷宫内蛛网密布,家具东倒西歪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。
狸花猫敏捷地窜了进去,在一个破旧的梳妆台前停下,不停地用爪子抓挠台面。
江煵走近梳妆台,仔细观察了一番,发现台面的一角有个不易察觉的暗格。
他轻轻按压,暗格弹开,里面藏着一本泛黄的卷宗。
卷宗的封面上写着“骇门血案录”五个大字。江煵心中一震,连忙翻开查看。
卷宗记载了六十年前朝廷剿灭骇门的经过。
当时骇门势力庞大,门下弟子遍布朝野,甚至有人混入皇宫,意图操控皇室。
先帝震怒之下,下令彻底清剿骇门,那一夜,京城血流成河,骇门弟子几乎被屠杀殆尽。
但卷宗的后半部分却记载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:当年的清剿行动中,有三位皇室成员神秘失踪,其中包括当时年仅五岁的小皇子慕容凛。先帝对外宣称皇子病逝,实则暗中追查多年未果。
更让江煵心惊的是,卷宗最后提到,当年负责清剿骇门的指挥官,正是当时年仅二十八岁的玄玑道长。
就在江煵全神贯注阅读卷宗时,冷宫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他立刻警觉地合上卷宗,将其塞入怀中,闪身躲到一扇破屏风后。
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冷宫,正是玄玑道长。
他手持一盏灯笼,面色凝重地在冷宫内搜寻着什么。
当发现梳妆台的暗格被打开后,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。
“果然有人找到了这里。”玄玑道长低语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杀意。
他迅速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,口中念念有词。
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几团蓝色的火焰,开始在冷宫内飞舞。
凡是火焰掠过的地方,桌椅、帘幔都开始燃烧起来。
江煵屏住呼吸,眼看着火焰越来越近。
怀中的卷宗变得滚烫,仿佛在提醒他这份证据的重要性。
玄玑道长确认冷宫内已无他人后,转身离去。火焰很快蔓延开来,整个冷宫陷入一片火海。
江煵趁机从窗口跃出,怀揣着那本珍贵的卷宗,消失在夜色中。
在他身后,那只黑白瞳的狸花猫静静地蹲在屋顶,异色的瞳孔映照着熊熊火光,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回到住处,江煵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卷宗。
在火光的映照下,他发现卷宗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淡淡的印记,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——一只展翅的凤凰,与慕容燕颈后的朱砂符印中的某个部分极其相似。
窗外,远处冷宫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色。
江煵抚摸着卷宗上那个凤凰印记,心中涌起更多疑问:慕容燕与失踪的小皇子有何关联?玄玑道长为何要烧毁冷宫?而那只引领他的狸花猫,又究竟是谁的耳目?
夜风从窗口吹入,带着远处燃烧的灰烬气息。江煵吹熄烛火,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,只有怀中的卷宗,还在隐隐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