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山谷硝烟慢慢散去。
方才还密密麻麻、封锁整座黑风山的数千官军,此刻彻底不成阵型。
丢盔、弃甲、断旗、破帐,满地都是散落的兵器和辎重。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只顾着拼命往后逃窜,半点不敢回头再看山头一眼。
总兵被亲卫拼死护着突围,浑身尘土,满脸惨白。
他回头望着安稳矗立的黑风山,手脚冰凉,心底只剩无尽的绝望。
他带兵围城多日,耗国库、耗粮草、耗军心,原本以为是瓮中捉鳖、困杀残寇,结果从头到尾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假意疲弱、故意示弱、隐忍不发,等到他军心溃散、后勤透支,再雷霆出手、一炮破局。
这一战,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残兵一路狼狈后撤,退出百里山道,才敢停下收拢队伍。
清点伤亡的结果出来,总兵双手颤抖,面如死灰。
火炮突袭猝不及防,军心本就涣散,士卒毫无战意,死伤、溃散、逃亡人数过半。
堂堂朝廷正规军,数千之众,围剿一座山寨,最后被打得残兵败将、狼狈而归。
这等惨败,根本瞒不住。
加急战报,八百里快马,连夜送入京城。
……
京城,皇城大殿。
连日晴好,朝会安稳,百官各司其职,没人料到边境小山会掀起巨浪。
直到兵部官员捧着染墨战报,快步走入大殿,神色凝重跪地启奏。
“启禀陛下!黑风山战事大败!围剿大军溃败,损兵过半,围困之计彻底作废!”
一语落下,满殿死寂。
文武百官瞬间哗然,纷纷侧目,满脸不敢置信。
一座山野小寨,一群落魄匪寇,竟能击溃朝廷正规大军?
当今年轻皇帝端坐龙椅,闻言脸色骤然一沉,眉目瞬间覆上一层寒霜。
“大败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彻骨怒意。
“朕遣数千精兵,配足器械粮草,围剿一方山野匪巢,非但无功,反倒折损过半、狼狈溃退?”
兵部尚书躬身冷汗直流,不敢抬头。
当初请战、定策、拨款、调兵,层层上奏,所有人都笃定此战必胜,只需几日便可踏平山寨、肃清山野。
谁也没料到,结果竟是这般奇耻大辱。
“那黑风山,究竟何来战力?”皇帝沉声质问。
“据前线战报,”兵部官员低声回禀,“山寨暗藏诡异火器,威力远超军中大炮,射程极远、炸裂可怖。且匪寇极善隐忍诱敌,假意困乏示弱,诱我军久耗疲敝,随后突袭破局。”
满殿百官神色纷纷变幻。
诡异重炮、心机深沉、诱敌耗军、反手击溃正规大军。
这哪里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山匪,分明是藏在山野的一方劲敌!
龙椅之上,龙颜震怒。
登基以来,朝堂安稳,四方臣服,从未有过如此打脸的惨败。朝廷颜面、军威体面,一朝尽丧。
“废物!”年轻皇帝怒拍御案,“领兵总兵庸碌无能,耗兵耗粮、贻误战机、损军辱国,即刻革职押解回京,从严问罪!”
“传朕旨意!”
“调周边镇地精锐兵马,集结两万大军!”
“再调神机营火炮、攻坚器械,整备粮草辎重!”
“再度出征,踏平黑风山,鸡犬不留!!”
旨意铿锵,杀意凛然。
朝堂之上,再无半分异议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一战,朝廷已经没有退路。不彻底抹平黑风山,朝廷威严扫地,四方匪寇效仿,后患无穷。
一场远超上次的滔天兵祸,已然朝着黑风山,火速压来。
……
黑风山。
山寨上下一片安稳喜乐。
围困解除,敌军溃败,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轻松。
喽啰们收拾山下遗留的军械物资,收获满满,士气暴涨。
陆狂站在隘口,望着空旷的山道,大笑出声:“这一次打痛了官军,我看他们短时间不敢再来放肆!”
山寨众人大多都是这般想法,觉得危机彻底过去。
唯独林小兵、苏墨二人神色并未放松。
苏墨望着京城方向,轻声道:“我们击溃一路官军,看似破局,实则彻底激怒了朝廷。朝廷颜面尽失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林小兵微微颔首,眼神沉静:“没错。刚才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接下来到来的,才是真正的精锐、真正的重兵、真正的死战。”
之前的总兵兵马,只是州府征调的常规队伍,战力有限、器械普通。
而皇帝震怒之下调遣的两万镇地精兵、神机营火器,才是这个王朝真正的獠牙。
议事堂内,武玄听完探子带回的京城动向、朝廷调兵旨意,终于缓缓抬眼。
他神色平静,却眼底微沉。
朝廷动真格了。
不再是试探、围困、小范围围剿,而是倾尽重兵,彻底屠山。
这片他先祖传下的江山,如今,要倾尽国力,彻底碾平他最后的栖身之地。
他依旧不愿反朝廷、不愿颠覆武家天下。
可天下,已经不给他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