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江煵站在衙门的庭院中,望着昨夜玄玑道长离去的那条街道。
左额的箭伤依然隐隐作痛,但比起昨晚的记忆被强行抹去的恐惧,这点疼痛反而让他感到安心——至少证明那些记忆还真实地存在着。
"大人,漕帮那边又送来消息,询问笑尸案的进展。"副手李捕快匆匆走来,脸上带着焦虑,"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,百姓们都在传言是厉鬼索命。"
江煵收回思绪,转身看向李捕快:"告诉漕帮的人,此案已有眉目,三日内必给他们一个交代。"
李捕快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低声道:"大人,今早有人在钦天监外看见玄玑道长,说他面色不佳,像是...像是受了内伤。"
江煵心中一动,想起昨夜铃音干扰下道长仓促离去的情景。
看来苏青螭的锁魂铃不仅破解了琉璃镜的法术,还让玄玑道长受到了反噬。
"我知道了。"江煵淡淡应道,心中却已有了计较。
午时过后,江煵以商议案件为由,亲自前往钦天监拜访玄玑道长。
道观内香烟缭绕,玄玑道长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确实比昨夜苍白许多,但神态依旧从容。
"江捕头今日到访,所为何事?"玄玑道长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在江煵左额停留片刻。
江煵拱手行礼:"昨夜多谢道长指点,下官思前想后,觉得此案或许真与邪术有关。听闻道长今日身体不适,特来探望,顺便请教破邪之法。"
玄玑道长微微一笑:"江捕头客气了。贫道只是昨夜观星过度,略感疲惫而已。"
两人寒暄片刻,江煵故意将话题引向漕帮帮主暴毙的现场:"下官今早重新勘察了漕帮的案发现场,在附近发现了一处可疑的水塘。据说每逢月圆之夜,塘中便会泛起血色,当地百姓称之为'血池'。"
玄玑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"哦?竟有此事?"
"下官想请道长一同前往查看,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。"江煵诚恳地说道,"道长精通阴阳之术,定能看出其中蹊跷。"
玄玑道长沉吟片刻,终究点头答应:"既然如此,贫道便随江捕头走一趟。"
二人各怀心思,一同前往城西的血池。这处水塘位于一片竹林之中,塘水幽深,四周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"就是这里了。"江煵指着水塘说道,"据当地百姓说,前夜月圆之时,有人看见塘水泛红,如同血水一般。"
玄玑道长缓步走向水塘边,俯身仔细观察。江煵紧随其后,暗中计算着距离。
就在道长弯腰的瞬间,江煵突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水塘倒去。
他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抓住玄玑道长的道袍。两人一同跌入水中,溅起大片水花。
"抱歉!下官一时失足..."江煵急忙道歉,目光却紧紧盯着玄玑道长的道袍。
浸水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,内衬的血符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。那些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密密麻麻,布满了整件道袍的内衬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玄玑道长脸色大变,急忙想要起身,但为时已晚。江煵已经看清了那些血符的纹路——与他昨夜在边关记忆中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"道长,这是..."江煵故作惊讶地问道。
玄玑道长冷哼一声,拂袖而起:"此乃护身符咒,江捕头不必大惊小怪。"
就在这时,竹林深处传来清脆的铃音。
苏青螭不知何时出现在竹林边缘,她依旧身着囚服,但手腕上的锁魂铃却熠熠生辉。
"移寿符。"苏青螭冷冷开口,目光如刀般射向玄玑道长,"以血亲血脉为引,夺其阳寿续己性命。这是骇门禁术,施术者需每月以至亲之血重绘符咒,否则必遭反噬。"
玄玑道长面色铁青,道袍上的血符在阳光下越来越明显,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着。
"妖女胡言乱语!"玄玑道长怒斥道,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苏青螭不理会他的怒斥,继续对江煵说道:"这些血符必须用施术者至亲的血脉绘制。看这符文的完整程度,想必玄玑道长每月都要取用至亲之血吧?"
江煵猛然想起在皇帝寝宫看到的七盏青铜灯,以及慕容璇梦呓中提到的"借命续寿"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——玄玑道长所谓的养气术,根本就是在窃取年轻皇帝的寿命!
"原来如此..."江煵缓缓起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玄玑道长,"道长每月进宫为陛下调理龙体,实则是为了取血绘符?"
玄玑道长勃然变色,袖中琉璃镜已然在手:"江捕头,有些事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有好处。"
铃音再响,苏青螭腕间的锁魂铃无风自动,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,挡住了琉璃镜的光芒。
"移寿符一旦被外人识破,三日之内必生变故。"苏青螭对江煵说道,"若想救那年轻皇帝,必须在朔日之前破解此术。"
玄玑道长冷笑一声:"就凭你们?"道袍上的血符突然红光大盛,整个水塘的池水开始沸腾,泛起血色的泡沫。
江煵拔出腰间短刃,刀柄上的破邪符箓与锁魂铃产生共鸣,一道青光从刀身迸发,与血符的红光相互抗衡。
"道长,此案我已经查得太深,没有回头路了。"江煵沉声说道,紫宸瞳在不知不觉中运转,他清楚地看见那些血符中流动着的金色丝线——正是连接着皇城方向的诡门红线。
苏青螭向前一步,锁魂铃发出急促的响声:"玄玑,你以亲子寿命续命,就不怕遭天谴吗?"
玄玑道长大笑一声,道袍鼓动,血符的光芒越发刺眼:"天谴?这世间哪有什么天谴!唯有力量才是永恒!"
水塘中的血水突然掀起巨浪,向二人扑来。
江煵挥刀斩向血浪,青光与血光碰撞,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,竹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长公主慕容燕的声音远远传来:"玄玑监正!陛下突发急病,召你即刻进宫!"
玄玑道长冷哼一声,收起琉璃镜,血符的光芒渐渐消退:"今日暂且饶过你们。但记住,与骇门为敌者,从无好下场。"
说罢,他转身离去,湿透的道袍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色的水迹。
江煵与苏青螭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移寿符的秘密已经揭开,但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