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假第一天，洛华璃回了父母家。
早上他妈打电话让他早点回来，说表姐和表妹都来了，中午一起吃顿饭。洛华璃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已经热闹开了。他表姐林悦坐在沙发上翻手机，表妹方糖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葡萄，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
“哥。”方糖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翻手机。
“来了。”林悦也抬了下头，招手让他坐。
洛华璃在沙发另一头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水。他爸在厨房帮他妈打下手，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，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动静。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，还有表姐妹俩时不时发出的感叹声。
“你看这张，十月刊外景那组，这个光影绝了。”方糖把手机举到林悦面前。
“我早就存了，我这还有一张她拍九月刊时候的花絮，侧脸被光打了一半，那半边脸冷得跟冰一样。”林悦说着翻了翻相册，“我设成锁屏了，每天开手机心情都好。”
洛华璃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歪头看了一眼林悦的手机屏幕，上面果然是周笛，穿着那件墨绿色风衣站在老码头的铁架旁边，侧脸被夕阳的逆光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。
“你们俩在说谁？”他问。
“周笛啊。”方糖抬起头，表情像在看外星人，“哥你不会不知道吧？MUSE的台柱模特，校园风那条线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华璃说，“她……这么有名？”
“有名？”林悦笑了一声，“我们办公室六个女的，五个拿她当壁纸。还有一个是男的，手机壳印的是她九月刊封面。你说有没有名？”
方糖掰着手指头数：“我们班女生群，四十二个人，四十二个都讨论过周笛。她那个气质太绝了，冷感、破碎、姐姐系，我们班好几个女生说她就是理想型。”
“理想型？”
“就是那种，怎么说呢，”方糖歪头想了想，“你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她什么都比你强，但又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。她冷她的，你远远看着就行，越看越上瘾。我们班有人管她叫‘姐姐’，就是那种你想被她罩着的感觉。”
林悦点头：“我们办公室也是。周笛那种长相和气质，男女通杀。男的爱看，女的爱看，连我那个平时不看时尚杂志的同事都买了MUSE九月刊，就为了那张封面。”
方糖把手机翻过来给洛华璃看锁屏。屏幕上周笛穿着深灰紫色风衣，黑长直发垂在肩后，紫色眼睛冷冷地看着镜头。洛华璃看着自己的脸出现在表妹的手机屏幕上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端起水杯喝了口，把表情压下去。
“你俩都设成屏保了？”他问。
“对啊。”方糖理所当然，“我们班好多人都是，周笛的图直接拿来当壁纸，不用修。”
林悦也说：“我锁屏是她，桌面是另一张，两张换着用。”
洛华璃把水杯放下，往沙发里靠了靠，目光移向电视机。电视开着，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，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。厨房那边传来他妈喊吃饭的声音，他站起来准备去帮忙端菜。
结果他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华璃，你那个打工的地方不是叫什么MUSE吗？跟你表姐表妹说的那个模特是一个公司？”
洛华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林悦和方糖同时抬头看他。
“你在MUSE打工？”林悦放下手机，表情从懒散变成认真。
“就是打杂。”洛华璃说。
“那你见过周笛吗？”方糖直接站了起来，“哥你见过她真人吗？她多高？她真人好看吗？她说话声音是什么样的？”
“我就一个打杂的。”洛华璃端着一盘红烧肉往餐桌走，语气尽量平淡，“人家有专门休息室，我这个级别见不到她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林悦跟过来，显然不太信，“你都在那打工了，一个公司的，总能碰见吧？”
“碰不到。”洛华璃把菜放好，拉开椅子坐下，“MUSE总部好几层，我在的楼层是行政和后勤，模特都在摄影棚那边，隔得远。而且我一般周末去，她们拍摄经常在外景地，碰不上。”
方糖一脸失望：“我还以为你能帮我要张签名呢。”
“签什么名，人家忙得很。”
“那你总见过她的海报吧？公司内部有没有贴她的宣传图？”
“有。”洛华璃夹了块鱼肉，“电梯间有一张九月刊的海报。”
“那你天天看那张海报什么感觉？”林悦追问，“她真人跟海报像吗？”
洛华璃嚼着鱼肉，想了想，说了句：“还行，挺像的。”
方糖和林悦同时叹了口气，显然对这个“打杂的”能提供的信息量极度不满意。两个人回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，嘴里还在念叨周笛双旦季会不会拍新片子，MUSE会不会出联名款，周笛的私下穿搭风格会不会换路线。
洛华璃埋头吃饭，没再插话。他妈给他单独蒸的那条鲈鱼放在他面前，他夹了一筷子，又夹了一筷子，把整条鱼吃得干干净净。
下午表姐妹走了之后，洛华璃在自己房间里躺了一会儿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看，是Sarah的消息。
“长假第四天开始正式拍双旦季。第一组棚拍，第二组外景，第三组第四组连着两天棚拍加外景。排期表发你了，提前看一下。”
消息下面附了一份Excel表格，洛华璃点开放大，十月四号到七号，四天排满。四号棚拍，五号外景，六号棚拍加夜景，七号收尾棚拍。每天标注了拍摄地点、服装套数、预计时长，最晚的一天拍到晚上十点。
他往下划了划，看到Sarah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：“双旦季是全年最重要的一档，品牌方那边给的压力大，你状态要稳住。每天拍摄前我会安排营养餐，你按时吃，别熬夜。”
洛华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他退出聊天框，翻了翻朋友圈。林悦发了一条，配图是周笛的十月刊内页，文字是“我表弟今天问我周笛是谁，我给他科普了一个小时”。下面方糖回了一条：“姐你科普得不够，下次我来。”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。脑子里一边是表姐表妹对着他的脸犯花痴的样子，一边是Sarah发来的那张排期表。四天连拍，双旦季，全年最重的一档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把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，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长假才刚刚开始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十月四号正在一步步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