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江煵独自一人站在皇子陵园外。
白日里玄玑道长离去时那血色的水迹,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。
移寿符的秘密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,而苏青螭那句"需至亲血脉为引"的警告,更让他对年轻皇帝的安危忧心忡忡。
"大人,已经打点好了守陵人。"李捕快从暗处走来,压低声音道,"今夜值守的是老陈头,他儿子前年死于笑尸案,一直盼着我们能查明真相。"
江煵点头,目光扫过陵园深处那座最为宏伟的墓穴——二十年前夭折的皇子赵珏之墓。
根据朱府账册的记载,这位皇子的死因颇为蹊跷,且与骇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"你带人在外接应,我独自进去。"江煵吩咐道,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短刃。刀柄上的破邪符咒传来微弱的温热,预示着墓穴中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陵墓的石门缓缓开启,一股陈腐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江煵点燃火折子,步入幽深的墓道。墙壁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,描绘着皇子生前的点点滴滴,但在紫宸瞳的注视下,这些壁画却隐隐透出诡异的金线。
越往深处走,空气中的寒意越重。
江煵左额的箭伤开始隐隐作痛,视野中不时闪过模糊的鬼影。
他强忍不适,终于来到了主墓室。
巨大的石棺静静地放置在墓室中央,棺盖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。
但令江煵诧异的是,棺盖并未完全密封,而是留有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他运起紫宸瞳,透过缝隙向内望去。本该安放着皇子遗骸的棺内,竟然空无一物!只有一套小小的皇子朝服整齐地叠放在棺底,朝服上放着一枚已经发黑的青铜铃铛。
"这铃铛..."江煵瞳孔微缩,这铃铛的样式与苏青螭腕间的锁魂铃如出一辙,只是小了数倍,更像是孩童的饰物。
他正欲推开棺盖仔细查看,墓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江煵迅速闪到石棺后方,只见慕容燕提着宫灯缓缓走入墓室。
她今夜身着素色宫装,颈后的朱砂符印在宫灯的映照下若隐若现。
"江捕头不必躲藏了。"慕容燕轻声说道,目光直接投向江煵藏身之处,"本宫知道你今夜会来。"
江煵从石棺后走出,手依然按在刀柄上:"殿下为何在此?"
慕容燕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石棺前,伸手轻抚棺盖:"你在查二十年前皇子夭折的真相,对吗?"
"下官只是奉命查案。"
"奉命?"慕容燕轻笑一声,"是奉了谁的命?玄玑道长?还是...苏青螭?"
江煵沉默不语,紫宸瞳却暗中运转,他清楚地看见慕容燕颈后的符印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,与石棺产生着某种共鸣。
慕容燕叹息一声:"你既然已经看到了移寿符,想必也猜到了几分真相。但你可知道,这具空棺才是所有谜团的关键?"
她用力推开棺盖,露出了空荡荡的棺内。
那枚青铜铃铛在宫灯下泛着幽光。
"慕容珏没有死。"慕容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"他被炼成了阵眼,就镇压在皇城地底。那所谓的夭折,不过是骇门与先帝的一场交易。"
江煵心头巨震:"阵眼?什么阵眼?"
"阴阳逆转大阵的阵眼。"慕容燕的符印突然剧烈发光,光芒甚至穿透了衣衫,"以皇室血脉为引,镇压地底阴气,保国运昌隆。而慕容珏...我的亲弟弟,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。"
她掀开衣领,露出颈后至心口的朱砂符印。
此刻那符印如同活过来一般,在她的皮肤上流动着血红的光芒。
"这符印不仅是暗棋的标记,更是与阵眼连接的媒介。"慕容燕苦笑道,"每月朔日重绘符印,不仅是为了封印,更是为了给阵眼输送能量,维持慕容珏的...存活。"
江煵猛然想起在全城分布的诡门红线,以及连接皇城方向的那三条最为粗壮的红线。
原来这一切都指向了这个被炼成阵眼的皇子。
"所以玄玑道长的移寿符..."
"不过是他窃取阵眼力量的把戏。"慕容燕接话道,"他以为用亲子血脉就能替代皇室血脉,简直是痴心妄想!"
就在这时,墓室外突然传来打斗声。
李捕快的惊呼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显然外面的守卫遭到了袭击。
慕容燕脸色一变:"快走,玄玑道长的人来了!"
但为时已晚,墓室入口处突然亮起数盏灯笼,玄玑道长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。他今夜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,但袖中的琉璃镜依然散发着不祥的光芒。
"殿下,江捕头,真是巧啊。"玄玑道长缓步走入墓室,目光扫过空棺,最终停留在慕容燕颈后的符印上,"看来殿下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,都告诉江捕头了。"
慕容燕挡在江煵身前,符印的光芒越发刺眼:"玄玑,你擅自篡改阵法,就不怕遭报应吗?"
"报应?"玄玑道长大笑,"这阵法本就是逆天而行,何来报应之说?倒是殿下,若是阵眼失控,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你的亲弟弟吧?"
江煵趁机运起紫宸瞳,看向空棺内部。
在符印光芒的照射下,他清楚地看见了棺底刻画的阵法纹路,以及纹路中流动的金色能量——这些能量正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,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慕容燕的符印中。
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在符印与阵眼的连接之间,他看见了一条熟悉的金色丝线——与玄玑道长道袍上移寿符如出一辙的丝线,正偷偷地从这条连接中汲取着能量。
"道长不是在用陛下的寿命续命,"江煵突然开口,"而是在窃取阵眼的能量,对吗?"
玄玑道长的笑容僵在脸上,袖中琉璃镜骤然亮起:"江捕头,你知道的太多了。"
镜光射来的瞬间,慕容燕颈后的符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将整个墓室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在强光中,江煵看见石棺底部的那枚青铜铃铛微微震动,发出只有紫宸瞳才能听见的清音。
深锁牢狱中的苏青螭,此刻像是探查到什么,突然抬起了头,腕间的锁魂铃无风自响,仿佛在回应着远方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