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螭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江煵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。
锁魂铃的碎片散落一地,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微光。
玄玑道长站在不远处,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们,道袍上的血符忽明忽暗,仿佛在呼吸。
“十年布局...”江煵低声重复着苏青螭昏迷前的话,左眼的灼热感仍未消退,但已经不再疼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能够看见空气中飘浮的金色丝线,那些连接着寝宫七盏青铜灯的能量流。
慕容燕挣扎着站起身,她的目光在江煵和苏青螭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玄玑道长身上。
“监正,到此为止吧。”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琉璃镜已碎,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。”
玄玑道长发出一声冷笑:“失败?殿下,你太天真了。琉璃镜不过是工具,真正的关键始终是这七盏灯和...”他的视线转向龙榻上的慕容璇,“...这位年轻的陛下。”
江煵轻轻将苏青螭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,转身面向那七盏青铜灯。
在他的左眼视野中,这些灯不再是简单的器物,而是七个能量漩涡,它们错位悬挂,形成了一个扭曲的阵法,不断抽取着慕容璇的生命力。
“必须调整灯位。”江煵低语,左眼中的金龙图案再次浮现。
玄玑道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袖中飞出一道血符,直射江煵面门。
江煵侧身躲过,血符击中他身后的柱子,顿时腐蚀出一个深坑。
“江总捕头,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。”玄玑道长的声音带着威胁,“此事关乎国运,不是你一个捕头能够插手的。”
江煵没有理会,他的目光锁定在离他最近的一盏灯上。
这盏灯悬挂在东南角,本应代表生机的位置,现在却散发着死气。
他快步上前,伸手就要调整灯的位置。
“住手!”玄玑道长大喝一声,道袍鼓动,数百道血符同时飞出,形成一道屏障挡在江煵面前。
就在这时,龙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慕容璇缓缓睁开眼睛,他的目光涣散,嘴唇干裂。
“父...父亲...”慕容璇的声音细若游丝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江煵猛地转头看向玄玑道长,左眼清晰看见两人之间有着数条金色的血缘纽带,这些纽带正在将慕容璇的生命力输送给玄玑道长。
“陛下,您说什么?”慕容燕快步走到榻边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。
慕容璇的目光聚焦在玄玑道长身上,眼中涌出泪水:“他是我的生父...母后临终前告诉我的...先帝不能生育,所以...”
玄玑道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:“陛下病重糊涂了,在说胡话。”
“我没有...”慕容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“你进献养气术,说是为了延年益寿...实则是为了吸取我的寿命...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...”
江煵感到一阵恶寒。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玑道长能够如此轻易地接近皇帝,为什么那些禁术能够顺利实施。血缘是最强大的媒介,也是最好的伪装。
“原来如此...”江煵左眼的金光更盛,“移寿符需要至亲血脉为引,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。”
玄玑道长不再伪装,他的面容扭曲:“是又如何?我给了他生命,如今取回一些代价,有何不可?若非我,他根本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!”
趁着玄玑道长分神的瞬间,江煵猛地冲破血符屏障,伸手调整了第一盏青铜灯的位置。灯位移动的刹那,整个寝宫的能量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“你敢!”玄玑道长怒吼着扑向江煵。
江煵迅速移动,接连调整了第二、第三盏灯。每调整一盏,慕容璇的脸色就红润一分,而玄玑道长的面容则苍老一分。
“不!停下!”玄玑道长疯狂地攻击江煵,血符如雨点般飞射。
江煵凭借在军中练就的身手灵活闪避,左眼的特殊视野让他能够预判血符的轨迹。
他冲到第四盏灯前,正要调整,寝宫大门突然被撞开。
慕容燕率领一队禁军冲了进来,她已重新整理好仪容,恢复了监国长公主的威仪。
“玄玑道长,你涉嫌谋害陛下,现在立刻束手就擒!”慕容燕厉声喝道。
玄玑道长狂笑:“就凭你们?”
他双手结印,道袍上的血符纷纷脱落,在空中组合成一个巨大的符阵。禁军们被无形的力量推开,无法靠近。
江煵趁机调整了第四盏灯。
此时,七盏灯已调整其四,能量的流向发生了明显改变。慕容璇已经能够坐起身,他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可置信。
“为什么...”慕容璇喃喃道,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...”
玄玑道长没有回答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煵身上。血符阵向江煵压去,眼看就要将他吞噬。
就在这时,慕容燕脚边的狸花猫突然跃起,它的双瞳一黑一白,在黑暗中发出奇异的光芒。
猫咪轻盈地落在第五盏灯旁,它的瞳孔中映照出灯位的倒影——那不仅仅是灯的倒影,而是整个阴阳阵的阵眼位置。
江煵顺着猫瞳的指引望去,左眼清晰看见阵眼已经随着灯位的调整发生了移位,原本位于龙榻正下方的阵眼,现在移动到了...
“东南角!”江煵脱口而出。
玄玑道长的脸色骤变,他显然没有料到阵眼的位置会被看破。
江煵不顾血符阵的威胁,直冲东南角。
那里看似空无一物,但在他的左眼视野中,一个旋转的能量漩涡正在逐渐形成。
“来不及了...”玄玑道长嘶吼着,“阵眼移位需要时间,在这期间,足够我杀了你们所有人!”
血符阵猛地收缩,向江煵压去。
慕容燕命令禁军放箭,但箭矢在接近玄玑道长时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江煵感到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,他的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,左眼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,角落里的苏青螭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缓缓睁开,虽然虚弱,但目光清明。她没有看江煵,而是看向那只狸花猫。
“咪咪...”苏青螭轻声呼唤。
狸花猫闻声转头,黑白双瞳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它轻盈地跳向苏青螭,但在半途中突然转向,直扑玄玑道长。
玄玑道长显然没有防备这只猫,当他反应过来时,猫已经跃上了他的肩膀,利爪狠狠抓向他的眼睛。
“啊!”玄玑道长惨叫一声,血符阵瞬间松动。
江煵抓住这个机会,冲到最后三盏灯前,迅速调整了它们的位置。
当第七盏灯归位的刹那,整个寝宫突然静了下来。
那些飞舞的血符纷纷落地,化为灰烬。
玄玑道长捂着眼睛跪倒在地,他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,转眼间就从六十多岁的样子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慕容璇完全清醒了,他看着玄玑道长,眼中情绪复杂。
慕容燕走到江煵身边,低声道:“阵眼移位完成了?”
江煵点头,左眼的金光渐渐消退。他看向苏青螭,发现她已经再次昏迷,但胸口有了平稳的起伏。
狸花猫回到慕容燕脚边,慵懒地舔着爪子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寝宫内一片寂静,只有玄玑道长粗重的喘息声。
七盏青铜灯发出柔和的光芒,不再有之前的诡异感。但江煵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阵眼移位会带来什么后果,谁也无法预料。
慕容燕命令禁军将玄玑道长押下去,然后转向江煵,目光复杂:“江总捕头,我们得谈谈。”
江煵没有回答,他正全神贯注盯在苏青螭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