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阴冷,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,渗入骨髓。苏婉如蜷缩在角落,封禁修为后,她的凡人之躯难以抵御这地底的寒意,冷得微微发抖。黑暗中,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,时光流逝变得模糊不清,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,提醒着她仍在人间的某个暗无天日处。
她试图运转音谷心法宁神,却发现神魂被封,连这点微末的安慰都无法做到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被审判的画面,天枢子冰冷的目光,同门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神,还有地穴中那双最后彻底冰封的暗金瞳孔。
委屈、愤怒、失望、以及一丝深藏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,种种情绪交织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她用力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再发出丝毫软弱的声响。
就在心神即将被黑暗淹没之际,却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震动,透过冰冷的石壁,传递到她倚靠的身体上。
那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能量的传递,更像是大地深处某种庞大存在的脉搏,而且带着一种苍凉的厚重感、却又让她莫名感到一丝安心的韵律。
听声音这震动的脉搏绝对是来自地穴的方向!
“他,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?方才的那番惊天动地的大战,他一定是受了伤?要不要紧?”苏婉如喃喃自语道。
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立刻压过了自身的困境。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微弱的震动上,仿佛那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,眼眶再次发热。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仿佛这样能离那震动更近一些。
地穴深处。
韩弋周身的煞气已彻底平复,经脉的隐痛在墟烬引的运转下快速消退。方才那场大战的消耗正在被源源不断的大地煞髓之力补充,自从冲破了焚煞关,获取外界的补充快了很多,对力量的掌控更精进了一层。
然而,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彻底沉浸于修炼。
地牢中那细微的、压抑的啜泣声,那透过石壁传来的、带着依赖意味的轻微震动感知,如同魔咒般萦绕不去。脑海中终日不间断地浮现出她固执地每日前来放下食物清水的身影,她弹奏《碧海潮生》时专注的神情,她不顾自身伤势催动《镇魂曲》的决绝,还有最后那干扰星盘、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一缕音波。
以及,此刻地牢中那无声的脆弱与坚持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意识中冲突、撕扯。
墟烬引的冰冷意志催促他斩断这一切无用的牵绊,专注于力量。兵主记忆中的背叛与绝望更是在嘶吼着警告他信任的代价。
可另一种更加隐晦、却无比顽固的情绪,却在心底极深处滋生。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不容许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肆意欺凌的占有欲?
是的,占有欲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同野火燎原,瞬间压过了所有理智的权衡!
暗金色的瞳孔中,冰冷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、毁灭一切的戾气!
韩弋仿佛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,于地底彻底睁开了猩红的眼眸,发出了苏醒的咆哮!整个地穴,乃至整个交河戍堡,猛地剧烈震动起来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十倍、百倍!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地龙又翻身了?”
戍堡内,刚刚经历大战、惊魂未定的修士和军士们顿时陷入一片恐慌!
地牢之中,苏婉如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掀翻在地!她惊恐地感受到,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煞气,而是源自更深、更本源的大地本身!
同时,她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浩瀚如星海的冰冷意志,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戾气,正以地穴为中心,轰然降临,笼罩了整个戍堡!
主楼之内,正在商议如何上报以及处置苏婉如的天枢子等人脸色骤变!
“好恐怖的煞气威压!”
“不对!这不是简单的煞气,这是地脉之力?那小子竟然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地脉之力?若不加控制,今后可如何得了啊?天枢副宫主,不能任由他来!”一位精通阵法的长老骇然失声。
天枢子猛地站起身,冲到窗边,只见西侧地穴方向,一道粗壮无比的暗金色光柱混合着粘稠如血的煞气,冲天而起,将昏暗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!
光柱之中,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、模糊的巨斧魔神虚影,正用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瞳孔,冰冷地俯瞰着整个戍堡!
无尽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压下,所有修士瞬间感到呼吸困难,灵力滞涩,几乎要跪伏在地!
“韩弋,你想做什么?难道你要逆天而行?”天枢子又惊又怒,运足灵力厉声喝道,声音却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。
一道冰冷、狂暴、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,如同九天惊雷,在整个戍堡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炸响:“放人。”
虽是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,仿佛下一瞬若得不到满足,便要引动地脉,将整个交河戍堡彻底从大地上抹去!
所有目光,瞬间聚焦于脸色铁青的天枢子,以及那座阴森的地牢。
地牢内,苏婉如瘫坐在地,仰望着窗外那通天彻地的暗金血柱和魔神虚影,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、为她而发的滔天怒火,整个人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为了她,竟然不惜引动如此恐怖的力量,直接威胁整个宗门?
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这一次,却不再是委屈和绝望。
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震撼灵魂的悸动。
地穴深处,韩弋悬立于沸腾的煞气核心,手持嗡鸣不止的断斧,暗金色的长发无风狂舞,眼中唯有冰冷的毁灭。
“放人。”那两个字,如同裹挟着九幽万钧风雷,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,不容置疑,不留余地。
通天彻地的暗金血柱支撑着那尊模糊的魔神虚影,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大地深处的愤怒,如同实质的枷锁,扼住了整个交河戍堡的咽喉。修为稍低的修士早已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。即便是天枢子等元婴高手,也感到灵力运转滞涩,如同深陷泥沼,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惧。
这不是威胁,这是最后通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