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煵从长公主府回来时,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。
慕容燕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,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焦虑。
她询问了苏青螭的状况,又旁敲侧击地打听江煵对玄玑道长之死的看法,最后才将锦囊交到他手中。
“这是苏姑娘遗落的物件。”慕容燕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,“想来对她很重要,劳烦江总捕头转交。”
锦囊入手冰凉,江煵能感觉到里面金属碎片相互碰撞的细微震动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下,告退时瞥见慕容燕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。
回到住处,苏青螭已经起身,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。晨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衫上,勾勒出单薄的身影。
“慕容燕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江煵将锦囊放在桌上。
苏青螭转过身,目光落在锦囊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她缓步走来,解开锦囊的系带,三十六枚青铜铃铛的碎片倾泻而出,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黯淡的青铜色。
“她倒是好心。”苏青螭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。
江煵在她对面坐下:“她说这是你遗落的东西。”
苏青螭用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碎片,铃铛碎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却再无往日的清越。“锁魂铃破碎时,碎片散落在琉璃镜周围。慕容燕派人收集起来,倒也不意外。”
“她能重新铸好吗?”江煵问道。
苏青螭摇摇头:“锁魂铃不是普通的铃铛,重铸需要特殊的方法和媒介。”她抬起眼看向江煵,“不过,有你的紫宸瞳相助,或许可以一试。”
江煵微微一怔:“我的眼睛能帮上忙?”
“紫宸瞳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‘脉络’。”苏青螭解释道,“锁魂铃之所以有灵性,是因为铸造时注入了特殊的能量脉络。只要找到这些脉络的走向,就能引导碎片重新连接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。“这是重铸锁魂铃所需的阵法。需要以无根水为媒介,紫宸瞳为引,在朔月之夜进行。”
江煵接过黄纸,上面的图案让他左眼微微发烫。那些蜿蜒的线条仿佛活物般在纸上流动,与他眼中所见的某些景象隐隐呼应。
“无根水...”江煵想起之前从慕容燕侍女那里取得的水囊,“慕容燕每月朔日都要用无根水调和朱砂,重绘颈后的符印。”
苏青螭的指尖轻轻划过铃铛碎片: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下个朔日之前重铸锁魂铃。否则慕容燕符印失控,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江煵忙着准备重铸锁魂铃所需的一应物品。
苏青螭的身体渐渐恢复,但失去锁魂铃的她显得格外虚弱,有时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。
朔月之夜终于来临。江煵在院中按照黄纸上的图案布置好阵法,将铃铛碎片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在阵眼处。苏青螭站在阵法中央,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血色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江煵点头,集中精神催动紫宸瞳。左眼渐渐泛起青芒,那些青铜碎片在他眼中开始发出微弱的光线,如同蛛网般彼此连接。他按照看到的脉络走向,将无根水缓缓倒在碎片上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无根水并未四处流淌,而是沿着那些发光的脉络缓缓移动,所过之处,青铜碎片开始微微震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苏青螭闭上双眼,口中念念有词。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,与江煵眼中所见的脉络渐渐重合。
就在这时,江煵的紫宸瞳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。在那些青铜碎片的光芒中,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。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,眉眼间与慕容燕有七分相似,正跪在一个祭坛前,手腕上系着的正是这串锁魂铃。
“那是...”江煵忍不住出声。
苏青螭睁开眼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一个女子,很像慕容燕,但更年轻...”江煵描述着所见景象。
苏青螭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那是慕容燕的母亲,也是骇门前代掌灯使。”
江煵震惊地看向她:“慕容燕是掌灯使之女?”
“二十年前,先帝为了控制骇门,强娶了当时的掌灯使。”苏青螭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慕容燕出生后不久,她母亲就因病去世。但实际上,她是被玄玑道长设计害死的,因为她的存在阻碍了玄玑道长的计划。”
江煵想起慕容燕颈后的朱砂符印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慕容燕成为骇门暗棋,是玄玑道长一手安排的?”
苏青螭点头:“玄玑道长害死她母亲后,又在慕容燕身上种下符印,迫使她为自己效力。这些年来,慕容燕表面风光,实则一直活在玄玑道长的操控之下。”
阵法中的铃铛碎片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,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当下。
只见那些碎片正在无根水的引导下缓缓融合,重新组成铃铛的形状。
只是新铸成的铃铛比原先小了一圈,数量也只剩下十八枚。
苏青螭伸出右手,新铸的锁魂铃自动飞到她腕间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虽然威力大减,但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灵性。
“足够了。”苏青螭轻轻晃动右手,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,“至少现在,我们有了与慕容燕谈判的筹码。”
江煵看着她腕间重新响起的铃铛,心中却升起新的疑问:“慕容燕知道这些真相吗?关于她的母亲...”
苏青螭的目光望向长公主府的方向:“她或许知道,或许不知道。但无论如何,她颈后的符印不除,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控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