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动。破晓号的主控屏黑了,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着,红一下,绿一下。
何涛没睁眼,左手还摸着耳钉。耳钉很烫,热感一直往脑袋里钻。他不敢动,怕一动就断了这股感觉。
秦铮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模块,手指捏得很紧。他刚从主控台爬过来,路上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皮,但他没管这个。现在不是疼的时候。
“13.7赫兹。”秦铮低声说,“所有战舰推进器震动频率一样,误差很小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何涛嗯了一声,声音很小:“早就不是了。”
“我做了建模。”秦铮把模块插进终端,调出波形图,“你看这个峰值——它和宇宙背景辐射的第三谐波对得上。这片空间……自己在震动。”
“所以不是有人搞鬼?”何涛睁开眼,看着屏幕上的线。
“没人。”秦铮摇头,“是空间本身有问题。就像一块铁板本来安静躺着,突然自己响了。我们撞上的不是陷阱,是一片发抖的空间。”
舱内安静了几秒。氧气系统又响了一声,然后彻底停了。空气里有股金属味,是冷却液蒸发后的味道。
何涛抬手摸耳钉,热感变了。不再是持续发烫,而是一下一下地跳,像心跳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,“它在变。”
“什么变?”
“热感。”何涛闭眼,集中精神,“刚才是一直烫,现在是有节奏地冲上来一阵热,再退下去。周期很稳。”
秦铮立刻拿笔记:“多久一次?”
“四十三秒。”何涛皱眉,“等等……43秒,13.7赫兹……这两个数有关。”
“当然有关!”秦铮眼睛亮了,“13.7赫兹是频率,周期是1除以13.7,约等于0.073秒。你感觉到的是大波动,是它的整数倍衰减后的表现!说明干扰源有结构,不是乱来的!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何涛睁眼,“这团雾,有‘心跳’?”
“不是心跳,是呼吸。”秦铮打开模拟程序,“我把震动频率、热感周期、背景参数都输进去,跑了个模型。你看——”
投影一闪,出现一团螺旋状的能量场,慢慢转着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中心指向前方某片区域,坐标模糊,但方向清楚。
“干扰不是散的。”秦铮指着中心,“它有源头,还在移动。速度不快,但一直往前。我们不是随机被卷进来,是正对着它飞过去的。”
何涛盯着那团螺旋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把耳钉摘下来放在手心。金属表面泛着红光,那红纹正轻轻起伏,像是在回应远处的跳动。
“它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知道?”
“这耳钉。”他举起它,“它感应到了那个东西。不只是受影响,是在对接。”
秦铮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,你的异能耳钉,正在和干扰源同步?”
“不是同步。”何涛摇头,“是调到同一个频道了。一台坏了,另一台……疯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把耳钉戴上。热感马上回来,比之前更清楚。这次他没闭眼,而是用右手在空中划了几下。
没有反应。空间褶皱放不出来,短距跃迁也卡住。但手指能感觉到一点阻力,像划过一层薄胶水。
“空间变粘了。”他说,“规则没失效,是被改了。我们现在在一个新版宇宙里,旧系统还没装上。”
秦铮苦笑:“那你那个系统呢?平时不是最爱说话吗?现在怎么不出声?”
何涛敲了敲耳钉:“没反应。界面不出来,签到按钮也不亮。估计它也懵了,没见过运行环境崩成这样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秦铮靠回椅子,揉太阳穴,“等它自己好?还是我们动手修?”
“不能等。”何涛站起来,走到终端前,“如果是自然现象,不会刚好在我们路过时启动。太巧了。而且这个螺旋……太整齐。”
“你是说,背后有人?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人。”何涛调出能量图谱,“可能是某个机制醒了。但我们得按最坏打算——有人拿这片空间当武器。”
秦铮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走到哪都不信太平。”
“我前世就是信了。”何涛没回头,“结果全家死在一场‘意外病毒泄露’里。从那以后我就明白——凡是像巧合的事,多半是别人挖的坑。”
他说完,看向舷窗。外面还是灰蒙蒙的,但雾流动得更快了,边缘开始扭曲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扯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记录热感峰值。”何涛闭眼,“我要看周期是不是稳定。如果下一次还是43秒,那就不是偶然,是有规律。”
秦铮马上打开记录仪,笔尖悬着。时间过去,舱里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。角落里,一个老式计时器跳了一下,从4783年变成2025年,然后黑了。
三十九秒。
四十秒。
四十一秒。
耳钉突然发烫。
何涛睁眼:“来了。”
“43秒整。”秦铮写下数字,“一分不差。”
“那就是它。”何涛看着投影上的螺旋,“它在呼吸,我们在听心跳。接下来……得让它打个嗝。”
“啥?”
“有节奏,就有弱点。”何涛坐下,“任何有节奏的东西,都能被打乱。只要找到它的共振点,反向输入一个相反信号,就能干扰它。”
“理论上行。”秦铮点头,“可问题是——用什么发信号?设备全坏了,连天线都架不了。”
“不用设备。”何涛抬起左手,指尖碰耳钉,“用它。”
“你疯了?这东西自己都快撑不住了,你还想拿它当发射器?”
“能接收,就能输出。”何涛冷笑,“万倍返还系统虽然不说话,但它一直都在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工作。”
他闭眼,试着把感知顺着耳钉伸出去。不是探测,不是攻击,而是模仿——模仿那43秒一次的热感,一点点调整节奏,想和它同步。
秦铮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他只能盯着终端,准备记下任何异常。
时间过去。
耳钉温度忽高忽低。
投影上的螺旋图开始轻微抖动。
突然,何涛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秦铮抬头。
“有回应。”何涛声音哑了,“它……感觉到我了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……”何涛睁眼,嘴角露出一丝笑,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一段频率。”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波形,“像密码,但不是电报。是空间在说话。”
秦铮愣住:“你是说,这地方……在跟你交流?”
“不是交流。”何涛盯着波形,“是警告。”
他拿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:13.7 / 43 / 0.073 / π²。
“这些数有关。”他说,“不是乱来的。它们组成一个公式,指向某个位置——或者某个时间。”
秦铮凑过去看,忽然瞳孔一缩:“等等……这个组合,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三年前。”秦铮声音低了,“楚云柔的侦察舰队最后一次通讯里,有过类似编码。当时以为是噪音,没人理。”
何涛没说话,翻过纸条,在背面写下一个坐标。
那是螺旋中心指的方向。
也是他们前方唯一的一片虚空。
他抬头,看向舷窗外流动的灰雾。
“我们没走错。”他说,“是我们被引来的。”
秦铮张嘴要说话。
耳钉突然剧烈发烫。
投影上的螺旋图猛地扭曲,像被人攥住。
何涛闷哼一声,扶住桌子才没倒。
他的左眼变了,变成暗金色,瞳孔竖起来像刀锋。
“它知道我们在看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秦铮握紧笔。
何涛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耳钉。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
“继续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