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日语精读课间休息。
洛华璃趴在桌上补觉。昨晚八点睡的，按理说睡够了，但前几天的拍摄透支还没补回来，加上早上两节课连着上，他趁课间十分钟又趴下了。黑框眼镜没摘，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，镜腿压着课本，脸埋在胳膊里，只露出半截额头和一点鼻尖。
前排的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女生。张雨晴朝她使了个眼色，方念趴在桌上小声说：“你去。”
“你去。”苏晓推回去。
“你离他近。”方念推了推张雨晴。
张雨晴犹豫了两秒，站起来，假装路过，走到洛华璃旁边的过道，脚步放得很轻。她弯腰凑近看了一眼，洛华璃呼吸均匀，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伸出手，指尖碰到镜框边缘，轻轻一勾，眼镜就从鼻梁上滑了下来。
洛华璃没醒。
张雨晴拿着眼镜退回来，朝苏晓和方念比了个“成功”的手势。方念捂着嘴笑，苏晓掏出手机已经准备好了。张雨晴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在洛华璃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洛华璃，上课了。”
洛华璃动了动，从胳膊里抬起头。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迷迷糊糊地眯着，睫毛颤了两下，打了个哈欠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指节蹭过眼角，然后慢慢睁开眼，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，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刚睡醒的茫然状态。
没了眼镜的遮挡，他那张脸完整地暴露在教室的日光灯下。皮肤白得反光，颧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因为刚睡醒带着一点淡粉。他微微歪了下头，眼神涣散地看着张雨晴，像是在辨认她是谁。
张雨晴离他最近，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哇塞！果然好好看！！！”她没忍住，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两排人听见。
教室里安静了半拍，然后附近的女生齐刷刷转头看过来。方念第一个掏出手机，对着洛华璃的脸就拍了一张。苏晓紧跟其后，镜头怼得更近，直接拍了他半睁着眼、一脸懵的特写。后排几个女生也凑过来，手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。
“睡醒时候的呆萌，好好看！！！”方念看着刚拍的照片，手都在抖。
“不行，我要发到大群！”苏晓已经点开了外国语学院25级大群的聊天框。
洛华璃坐在原地，脑子刚开机。他眨了眨眼，觉得鼻梁上少了什么东西，抬手摸了一下，空的。他皱了皱眉，视线越过张雨晴，落在她手里那副黑框眼镜上。
“还我。”他说，声音带着刚醒的哑。
张雨晴把眼镜藏到身后：“你先别戴，就这一会儿。”
“发完了发完了。”苏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。
洛华璃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外国语学院25级大群里，苏晓刚发了一张照片，配文是“睡美人醒了”。照片里的他半睁着眼，睫毛投下一层淡影，嘴角还带着压出来的浅红印子，整张脸在日光灯下干净得不像话。
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条消息。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我拍的，我拍的，我离他最近
25级-方念-日语4班： 刚睡醒那个茫然的眼神绝了，我直接存了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什么？？？这是洛华璃？？？跟昨天赵明远发的睡着那张不一样！！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清醒版也好看，这个下颌线我死了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他为什么不戴眼镜啊，他戴眼镜简直暴殄天物
25级-苏晓-日语4班： 我们给他摘了，他现在一脸懵
25级-张雨晴-日语4班： 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哈哈哈
25级-陈思瑶-英语2班： 别还给他，让他多暴露一会儿
25级-林薇-英语1班： 我马上过来看真人，你们别下课
25级-周小萌-翻译1班： 我也来，等我
洛华璃把手机还给苏晓，站起来去够张雨晴手里的眼镜。张雨晴往后一退，撞到方念的桌子。上课铃响了，教授推门进来，教室里的人纷纷回座位坐好。洛华璃伸出去的手落了空，他看了张雨晴一眼。
“眼镜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下课还你。”张雨晴把眼镜塞进自己笔袋里，转身坐好，翻开课本。
洛华璃在原地站了两秒。教授已经在讲台前打开课件了，他不好再动，只能坐回座位。没了眼镜，黑板上的板书在他视线里稍微模糊了一点，但不算严重。他眯了眯眼，勉强能看清，索性靠回椅背，半垂着眼听讲。
后排有人小声在议论。斜对面英语系的陈思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日语4班的教室，坐在最后一排，举着手机远远对着他拍。洛华璃感觉到了，微微侧过头，目光扫过去。陈思瑶被他看了一眼，手一抖，照片糊了半张，但剩下那半张里他侧脸转过来的角度锋利得像裁纸刀。
她低头看照片，小声说了句“操”。
这一节课洛华璃上得格外不自在。前后左右时不时有视线飘过来，有人假装看窗外，有人假装翻书，但目光最后都会落在他脸上。他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，趴在桌子上翻课本，尽量把脸挡住。但耳根后面那一截脖颈线条露在外面，被光打得清清楚楚，又被人偷拍了好几张。
下课铃一响，张雨晴把眼镜从笔袋里摸出来，放在他桌上。洛华璃拿起来戴上，世界重新变得模糊又熟悉。他松了口气，把课本收进包里，站起来准备走。
“洛华璃。”苏晓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苏晓举着手机晃了晃：“你以后能不能别戴眼镜了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完就出了教室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走廊里迎面走来林薇和周小萌，两个人显然是从楼上跑下来的，看到他出来先是一愣，然后同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。林薇张了张嘴，周小萌扯了扯她的袖子，两个人侧身让开路，目送他走过去。
洛华璃拐进楼梯间，掏出手机。外国语学院大群的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几十条，他划了两下，最新一条是赵明远发的。
25级-赵明远-日语4班： 我室友又上镜了？你们别发太多，他脸皮薄
下面跟了一条。
25级-沈越-日语4班： 拍差不多就行了。
然后群里安静了。洛华璃盯着沈越那条消息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下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