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补充说明》传回地球的第三天，孙皓把王建国堵在了实验室门口。
“你得来看一眼。”孙皓说。
王建国看他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实验服上沾着说不出颜色的污渍。这种状态一般只说明两件事：要么炸了，要么成了。看孙皓的表情，不像炸了。
实验室在龙组地下七层，三道气密门，两道灵能屏障。王建国换了两套防护服才进去。里面摆着一个大家伙，长约十二米，口径粗得能塞进去一个人。通体由一种暗银色的合金铸造，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灵纹凹槽，凹槽里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。灵能电池组在底座排开，像一排沉默的卫兵。旁边还堆着几十个空的高纯灵液容器，每一个都标着批次号和提纯日期。
“镇魂炮。”孙皓拍了拍炮身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原型机。不发射炮弹，发射一束经过调制的灵力波。”
王建国围着它转了一圈。炮身上有一处焊接痕迹很明显，旁边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焦黑。
“炸过？”
“炸了七次。”孙皓也不瞒着，“灵液调制精度不够，灵力波频率不稳，一发射就自激。后来把控制回路全部改用灵能电池直供，才稳下来。”
“原理？”
“灵能电池提供基础能量，高纯灵液作为调制介质。”孙皓走到控制台前，调出一张波形图，“我们把灵液中的灵力子激发到特定频率，形成一束高度集中的灵力波。这束波不产生物理冲击，但能穿透绝大多数物质屏障，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灵力结构。”
“作用于灵力结构。”王建国重复了一遍。
孙皓点头：“简单说，它能震荡瓦解目标的灵力核心。灵力核心一散，再猛的兽、再强的修士，当场失去威胁。我们做过模拟推演，对金丹期以下的灵力结构，瓦解概率超过九成。对元婴期，也有六成以上。”
王建国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排灵能电池看了很久。电池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，是孙皓的字——“灵液注入量：17.4ml，勿动。”
“十七点四毫升。”王建国念了出来。
孙皓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试出来的。多一滴就过载，少一滴就哑火。就这个量，刚好能把灵力子激发到共振频率。”
“造价呢？”
“单发灵力波的灵液消耗折算下来，大概这个数。”孙皓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。王建国挑了挑眉，没再问。他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镇魂炮的每一发，烧掉的钱够一个普通人活十年。但值。
“玄冰道人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“三天前，西北监测站捕捉到异常灵力波动。”孙皓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一只冰兽。玄冰道人遗弃的实验体。攻击性极强，已经吞噬了两个巡逻小队。常规武器打不动，修士小队围剿失败，伤了三个。”
王建国抬起头。
“它在往哪走？”
“东南方向。按速度推算，四十八小时后进入人口密集区。”
王建国沉默三秒，说：“试。”
孙皓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王建国说“试”字的分量。原型机，第一次实弹，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但他更知道，四十八小时之后，那只冰兽不会等他们准备充分。
试验场在戈壁深处，方圆五十公里无人区。镇魂炮被拆解运输，现场组装花了六个小时。孙皓带着团队反复校准，每一根线路、每一个灵纹凹槽都检查了三遍。灵能电池组就位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冰兽的行进轨迹已经锁定，预计两小时后进入射程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监测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体长八米，冰甲覆盖，灵力核心强度——相当于金丹巅峰。”
孙皓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。
王建国站在他身后，抱着胳膊，像一尊铁塔。
“灵力波调制完成。”孙皓说，“频率锁定。核心震荡模式，三倍共振。”
“等它进圈。”王建国说。
等待的时间很慢。监测屏幕上，那个代表冰兽的红点一点点靠近。距离从五公里变成三公里，变成一公里。夜视画面里，冰兽的身影出现了。它比情报描述的更大，冰甲上布满裂纹，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流动的岩浆。它每走一步，地面就结出一片冰霜。冰霜蔓延的速度极快，几秒钟就把周围的碎石冻成了冰坨。
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，停下脚步，巨大的头颅转向镇魂炮的方向。发出一声嘶吼。冰霜风暴从它口中喷涌而出，向四周扩散。五十米外的监测车挡风玻璃瞬间炸裂，轮胎冻裂，整辆车矮了半截。
“灵力核心活跃度飙升。”监测员的声音发紧，“超出预估，接近元婴门槛。”
孙皓的手一抖，差点按下去。王建国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稳住。”
冰兽开始加速。它不走了，它跑起来了。八米长的身躯在戈壁上狂奔，每一步都震得控制台晃动。距离从八百米缩到五百米，三百米。冰霜风暴已经蔓延到阵地前沿，第一排灵能电池外壳开始结霜。技术员冲上去刮冰，手一碰电池就被冻住，硬撕下来掉了一层皮。
“到了。”王建国说。
孙皓按下发射键。
没有巨响。没有火光。镇魂炮的炮口亮起一束淡蓝色的光，细得像一根针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光束无声地穿过冰霜风暴，穿过冰甲，没入冰兽体内。
冰兽的动作停住了。
它保持着一个扑击的姿势，冰甲上的红光急速闪烁，然后暗了下去。它的身体开始颤抖，从内到外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瓦解它的根基。冰甲一块块剥落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毛。它的嘶吼变成了呜咽。
然后，它倒下了。像一座冰雕被抽走了骨架，碎成了一地冰渣。冰渣正中，一颗拳头大的灵力核心暴露在空气中，表面布满裂纹，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三秒后，核心碎成了粉末。
现场一片死寂。
监测员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：“灵力波动归零。目标——失去所有生命体征。”
孙皓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手在抖。灵能电池组消耗了将近三成，高纯灵液用量比推算多了零点三毫升。他还想再算点什么，但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算不进去。
王建国握紧拳头，砸在控制台上。金属台面凹下去一个坑。
“成了！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在喉咙里滚了滚才出来，“这玩意儿，专克他们的‘能量回路’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