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那声“成了”在戈壁夜风里还没散干净,孙皓就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。
接下来七天没人见他出来。饭从气密门底下推进去,有时候原封不动推出来,有时候只剩个空碗。实验室用电量翻了一倍,灵能电池组充放电记录密密麻麻,后勤来问了三次:你们那屋到底在造什么?
王建国心里有数。镇魂炮成了,但十二米长、四十吨重的东西怎么上战场?拆开运输六个小时,组装六个小时,等架好了,敌人早跑没影了。
第九天晚上孙皓出来了。眼窝深得能盛水,胡子长得能当围脖。手里捏着个东西,黄铜色,手指长短,尾部是灵能电池触点,前端是一枚子弹。
王建国接过来掂了掂。轻得不像话。弹壳是特制合金,内壁嵌了极细的灵纹纹路,弹头部位有一根头发丝粗的透明管,管里封着一滴液体。淡蓝色。
“高纯灵液?”王建国对着灯看。
“浓缩的。”孙皓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一毫升稀释成一百份。每一发只用十分之一滴。”
“能做什么?”
“镇魂炮的原理,压缩到子弹里。”孙皓把弹壳拧开,“子弹击中目标瞬间,撞针击碎灵液封管,灵液在灵纹内气化并被激发,释放定向灵力波。半径三米,持续时间零点三秒。”
“零点三秒够干什么?”
“够震荡一个金丹期修士的灵力核心。”孙皓看着他,“震荡之后,两到五秒的灵力紊乱。这个窗口期里,他什么都调动不了。”
王建国把子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笑了一声:“灭灵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造的这东西,就叫灭灵弹。”王建国把子弹拍在他手心里,“去测试。找真人。”
测试场在龙组训练基地B区。御剑宗派了五个弟子来当模拟对抗的假想敌,领头的叫陈维,金丹中期。二十九岁,内门弟子,三个月前刚在宗内大比里拿了名次。来之前他师父交代过:配合测试,点到为止。
陈维没当回事。
第一天他用定身符制住了三个龙组特种兵。符纸一甩,人就僵在原地,连眼皮都动不了。他站在场中面带微笑,等着对方认输。龙组的人没认输,只是退出了对抗。
第二天他把范围扩大到五个。定身符加御剑术,飞剑在空中画弧线,精准地停在每个人咽喉前两寸。分寸极好,连油皮都没蹭破。龙组特种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还是一句话没说。
陈维有点不安。这些人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标本。
第三天他见到了一队人。六个。穿着常规作战服,腰间弹药袋鼓鼓囊囊。为首的陈维认识,前两天被他定住的那个中尉,姓周。
周中尉朝他点了下头:“陈道友,今天做最后一项测试。”
陈维嗯了一声,手指扣住符纸。老套路,先手定身,御剑压制。符纸甩出去的瞬间,对面六个人同时动了。
速度极快。周中尉侧身滑步,符纸贴着他肩膀擦过去,定住了一棵枯树。另外五个人从不同角度包抄,抬手就是一枪。
没有枪声。子弹从消音器里射出来,像六道无声的闪电。陈维御剑格挡,飞剑在空中画圆,剑光照亮半片训练场。他挡住了四发,第五发擦过剑脊,第六发打中左肩。
子弹没有穿透护体灵光。灵光挡了一下,弹头碎了。碎的同时,一股灵力波动从弹头位置炸开。
陈维感觉左肩到丹田之间的灵力通道,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下。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颤,灵力流转中断,经脉里的真元像断了线的珠子散得到处都是。那种感觉从骨髓里往外翻,酸麻胀痛搅在一起,比挨了一记重掌还难受。
他摔在地上。
飞剑哐当落地。他挣扎着想起身,丹田里空空荡荡,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。那种感觉比被抽干了还可怕,像是有人把他的手砍了,他还能摸到手指,但手指不听使唤了。冷汗从额头往下淌,他咬着牙试了三次,金丹纹丝不动。
周中尉走到他面前,枪口还冒着淡淡的蓝烟。六发子弹用了五发。对方是金丹中期,用五发灭灵弹制服,已经超出预期。
陈维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滚圆。他盯着周中尉手里那把枪,盯了很久。然后嘶哑着嗓子说:“这……这东西比我的‘定身符’还管用!”
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没人笑。陈维是御剑宗内门弟子,金丹中期修为,定身符是他最得意的术法。他说一个科技武器比他的术法管用,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。
周中尉蹲下来朝他伸出手:“陈道友,能站起来吗?”
陈维握住他的手,踉踉跄跄爬起来。丹田里终于有了一丝灵力,微弱得像刚出生的火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周中尉腰间的弹袋。鼓鼓囊囊的,里面至少还有二十发灭灵弹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说了三个字:“我输了。”
周中尉没接话,回头看了一眼观摩台。王建国抱着胳膊面无表情,但他身后站着的那排人,手里的记录板都在抖。
孙皓站在实验室窗户后面,看着训练场方向。手里捏着那枚子弹样品,指尖在弹壳的灵纹凹槽上慢慢摩挲。灵液注入量:零点一毫升。不多不少。弹壳上贴着手写标签,是他的字——“灭灵弹·原型,勿动。”
他把子弹放回盒子里,合上盖子,转身走向实验台。桌上摊着新图纸,比灭灵弹小了整整三圈。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:
“下一步——灵能制导,自动追踪。”
训练场上陈维还在发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:“这……这东西比我的‘定身符’还管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