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超预想的快得多。
战斗结束不到六个时辰，落云镇北基地的详细战报就摆上了至少七个宗门掌门的案头。不是龙组泄露的，是玄冰余孽自己说的。十九个人被抬回去之后，其中三个筑基巅峰当夜就散了功——丹田被灭灵弹震碎之后，灵力灌进去就漏，怎么聚都聚不回来。这件事传得比战报还快：科技武器能废人修为，不用结丹，不用法宝，一个普通筑基修士拿着就能用。
三天之内，落云镇的坊市变了样。
李超是第四天早上发现的。他照例去东市巡查，走到街口就停了脚。原本卖灵草种子的三个铺子关了门，取而代之的是两家新开的“万宝阁”，门口竖着木牌，上书“专营地球防身法器，童叟无欺”。他走进去看了一眼，柜台上摆着五把电击枪，十二发装，标价三百块中品灵石。老板是个筑基初期的胖子，见李超进来，笑得眼睛挤成两条缝。
“这位前辈，看看？地球货，正品，一枪放倒筑基中期，两枪——”
李超把证件拍在柜台上。胖子低头看了一眼，笑容僵住。那证件上就一行字：龙组特勤支队，落云镇辖区。
“谁供的货？”
“这……前辈，我做的是正经买卖——”
“谁。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，报了个名字。李超不认识，但周中尉认识。当天中午，那个叫赵四的中间商在落云镇南面的客栈里被堵住，随身搜出十七把电击枪、四箱灭灵弹散件，还有一份名单，上面列着至少十二个宗门最近半月内采购地球武器的明细。金额最大的一笔，八万中品灵石，买家是北面的天璇宗。最小的三百，散修。
李超把名单看了两遍，放在桌上。
“天璇宗买了什么？”
“十二台灵力增幅器，五十发灭灵弹。”周中尉顿了一下，“比咱们支队配得还多。”
李超没接话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外面是落云镇的主街，人来人往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他知道，此刻至少有十几个宗门的探子在这条街上转悠，有的想买，有的想抢，有的想砸。
当天下午，抵制的声音来了。
先是清虚门发了一篇檄文，用传讯玉简抄送各大宗门，言辞极重，说地球科技武器是“外道邪器”，用者“自毁道基”，买者“引狼入室”，甚至把龙组在落云镇的布防称为“以魔制魔，终将为魔”。檄文末尾点了李超的名，说他“以凡人之躯操弄杀器，坏修仙界千年清规”。
紧接着，三个中型宗门联合发布禁令：凡本门弟子，私购地球武器者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。禁令发布当天，南面一个小门派被曝出秘密采购地球武器，当夜就被临近两个宗门联手围了山门，弟子遣散，掌门被押走。那掌门被押走时一直在喊：“我没伤人！我就买了十把电击枪看家！”
李超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晚饭。他把筷子放下，想了想，给孙皓打了个电话。
“库存还有多少？”
“增幅器三十台，灭灵弹一千两百发。怎么？”
“不卖。一件都不卖。从今天起，所有地球武器流出必须经我签字。”
孙皓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有人找你买？”
“已经来了三家了。”李超揉了揉眉心，“全被我挡回去了。但挡不了多久，黑市的价格已经翻了三倍。”
挂了电话，李超在屋里坐了半个时辰。窗外的落云镇渐渐暗下来，远处传来坊市收摊的吆喝声。他点了根烟，抽到一半，周中尉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急报。
“清虚门的人到了。来了七个，领头的叫玄真子，金丹初期。没进城，在西门外扎了帐篷，说要跟你当面谈。”
李超把烟掐了。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怎么处置那些买了地球武器的宗门。”周中尉顿了顿，“他带了帖子，上面列了十一个名字，天璇宗排第一个。意思是让龙组出头，把这些宗门全查一遍。”
李超接过帖子扫了一眼，扔在桌上。他站起来，从衣架上取下外套，一边穿一边往外走。
“回帖。就说我明天上午见他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李超推开门，夜风灌进来。“先看看他到底是怕科技，还是怕自己宗门那点家底被人比下去。”
周中尉没再问。李超走出门，拐上主街，往广场方向去了。街面上人已经少了，几家铺子亮着灯，卖灵食的摊子正在收棚。他走到广场边上，远远看见旗杆底下围了几个散修，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。
他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两根竹竿绑成的简易架子，上面挂着一块粗布，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：“地球武器免费教学，包教包会，自带材料，每晚戌时。”底下署了个名字，李超不认识。
他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转身往镇东走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李超在西门外见了玄真子。帐篷里坐了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。玄真子送他到门口，脸色不太好看——李超只回了一句话：“龙组不替任何人当刀。买了武器的，没伤人，我不查。伤了人的，不用你说，我自己动手。”
回城的路上，周中尉骑马跟在他侧后方，问了一句：“清虚门那边会不会翻脸？”
“翻不了。”李超头也没回，“他们山门西面三百里就是天璇宗的地盘。真要闹，先急的是天璇宗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，一路进了西门。街上比昨天更热闹了，又多了两家挂“地球法器”牌子的铺面。李超骑马经过的时候，铺子里的人纷纷别过脸去。
他回到住处，在桌前坐了一炷香的工夫。然后他站起来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青石。三尺高，一尺宽，表面粗粝，是他在北面山沟里捡回来的。
他提着石头出了门，走到落云镇广场中央，把石碑往地上一杵。然后拔出匕首，蹲下来，一刀一刀在碑面上刻字。石屑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的鞋面上。
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。没人说话，都盯着他的手。
两行字刻完，李超站起来，把石碑立在旗杆基座上。他直起身，退了一步，看了一眼那两行字，转身走了。人群里有人念出了声，一个人念，两个人念，最后半个广场的人都跟着念。暮色里那两行字清清楚楚——
李超在落云镇广场立了一块碑，上刻两行字：“科技是力量，道心是方向。无道之心持科技，其害甚于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