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月已过三日,慕容燕颈后的朱砂符印却迟迟没有重绘。
江煵站在长公主府外,远远望见府内侍女们神色慌张地进出,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躁。
"符印失控了。"苏青螭站在他身侧,腕间的锁魂铃发出细微的震动,"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躁动。"
江煵凝神催动紫宸瞳,只见长公主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雾,那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线从府中延伸而出,直指皇城地底。
"我们得进去看看。"江煵沉声道。
守门的侍卫认得江煵,并未阻拦。两人穿过回廊,越往里走,空气中的异样越是明显。
庭院里的花草无风自动,假山石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朱砂和血腥的怪异气味。
慕容燕的寝殿外跪了一地侍女,个个面色惨白。
殿门紧闭,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,夹杂着压抑的呻吟。
"长公主从昨夜开始就不对劲..."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颤抖着说道,"不让任何人靠近,连日常的熏香都撤了。"
江煵与苏青螭对视一眼,推门而入。
殿内的景象令人心惊。
慕容燕披散着长发,蜷缩在榻上,身上的华服凌乱不堪。
她颈后的朱砂符印此刻正发出刺目的红光,那印记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上游走,从颈后一直蔓延到心口,所过之处留下灼烧般的痕迹。
"别过来!"慕容燕抬起头,双眼布满血丝,"控制不住...它在吞噬我..."
江煵立即催动紫宸瞳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朱砂符印在他眼中化作无数细密的金线,每一根都深深扎入慕容燕的血肉,另一端则穿过地面,与地底某个庞大的存在相连。
那些金线如同血管般搏动着,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慕容燕体内抽取着什么。
"地底阵眼..."江煵低语,"这符印直接连接着阴阳阵的阵眼。"
苏青螭腕间的锁魂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她快步上前,右手虚按在慕容燕颈后。
新铸的铃铛发出清越的声响,试图压制躁动的符印。
"没用的。"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玄玑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手持拂尘,道袍飘飘。
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苍老,但双眼却异常明亮。
"这符印是老夫亲自种下,与地底阵眼同源同生。"玄玑道长缓缓走入殿内,"除非重启阴阳阵,否则符印反噬,长公主三日之内必被吸尽精血而亡。"
慕容燕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符印的红光更盛了几分。
她挣扎着抬起头,眼中满是恨意:"你...你早就计划好了..."
"不错。"玄玑道长坦然承认,"二十年前种下此印,就是为了今日。长公主若想活命,就助老夫重启阴阳阵。"
江煵上前一步,挡在慕容燕身前:"你所谓的重启阴阳阵,就是要继续用皇帝的性命来延续你的寿命?"
玄玑道长冷笑:"慕容璇璇那小儿的性命算得了什么?阴阳阵一旦重启,不仅能延续寿命,更能掌控生死,操纵国运。届时,你们个个都能得享长生。"
苏青螭轻轻晃动锁魂铃,铃音在殿内回荡:"阴阳阵逆转的代价是整个江陵城的生灵,你以为我们不知道?"
"区区凡人性命,何足挂齿。"玄玑道长不以为意,"长公主,你可想清楚了?是助老夫成事,得享永生,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符印吞噬?"
慕容燕的身体剧烈颤抖,符印已经蔓延到她脸上,红色的纹路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。她咬紧牙关,鲜血从唇角渗出。
"我...宁愿死..."
玄玑道长的脸色阴沉下来:"既然如此,就别怪老夫无情了。"
他袖袍一甩,一道血符飞出,直取慕容燕心口。
江煵早有准备,军中短刃出鞘,刀柄上的破邪符咒亮起微光,堪堪挡住血符。
两股力量相撞,激起一阵气浪。殿内的帷幔被风掀起,烛火摇曳不定。
"小子,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,能拦得住老夫?"玄玑道长冷哼一声,袖中又飞出数道血符。
苏青螭的锁魂铃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,十八枚铃铛齐齐震动,形成一道音波屏障,将血符尽数挡在外面。
"哦?锁魂铃重铸了?"玄玑道长眯起眼睛,"可惜威力大不如前。"
他双手结印,身着道袍,内衬的血符隐隐发亮,整个寝殿的温度骤然下降。慕容燕颈后的符印随之响应,红光暴涨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"啊——"慕容燕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半空。符印的金线变得肉眼可见,如同蛛网般将她牢牢束缚。
江煵的紫宸瞳看见,那些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抽取着她的生命力。再这样下去,不出一个时辰,她就会油尽灯枯。
"住手!"江煵大喝一声,紫宸瞳全力运转,试图看清符印的弱点。
在金线的脉络中,他看见一个微小的光点,那是符印与阵眼连接的核心。只要切断这个连接...
"苏姑娘!"江煵喊道,"铃音能暂时干扰金线的传输吗?"
苏青螭会意,锁魂铃的节奏陡然变化,清脆的铃音化作绵密的音网,缠绕在慕容燕周身的金线上。金线的光芒果然黯淡了几分。
趁此机会,江煵短刃疾出,刀尖精准地刺向那个光点。
"不自量力!"玄玑道长拂尘挥动,一道劲风直扑江煵面门。
江煵不闪不避,左眼青芒大盛。在紫宸瞳的视野中,劲风的轨迹清晰可见。他侧身避过要害,短刃去势不减。
刀尖触及光点的瞬间,整个寝殿剧烈震动起来。
慕容燕从半空中跌落,符印的红光暂时消退,但她已经虚弱得无法站立。
玄玑道长的脸色终于变了:"你竟然能看见符印的核心..."
江煵持刀而立,左眼隐隐作痛。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瞳力,但总算暂时切断了符印与阵眼的连接。
"没用的。"玄玑道长很快恢复镇定,"符印与阵眼同源,除非彻底摧毁阵眼,否则连接很快会恢复。长公主,你还有最后一天时间考虑。"
说罢,他身形一晃,已然消失在殿外。
江煵扶起虚弱的慕容燕,她的呼吸微弱,但眼神清明。
"谢谢..."她轻声道,"但我撑不过明天了..."
苏青螭检查着她颈后的符印,眉头紧锁:"符印的核心已经与你的心脉相连,强行剥离只会加速你的死亡。"
殿外忽然传来猫叫声。
那只黑白瞳的狸花猫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,跳上慕容燕的膝头,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。
慕容燕抚摸着猫咪,眼中闪过一丝杀心:"既然如此...在我死之前,我要亲自手刃老贼,将它挫骨扬灰!"
慕容燕的生命,只剩下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