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身完整,并无撕咬抓挠的野兽伤口。
体表干净,无血痕、无爪痕、无齿痕、无外伤!
唯有面色乌青、唇色发黑、指尖发紫、双目圆睁,是典型的剧毒攻心、中毒暴毙之相!
哪里是什么狼咬身亡!
从头到尾,全是谎言!
谷九尘心底彻底笃定,这是一桩佛门剧毒谋杀案!
他屏退捕快,单独留下监寺玄定,带入僻静偏房问话。
房间密闭,四下无人。
谷九尘目光锐利,死死盯着玄定,字字铿锵,步步紧逼。
“昨夜二人下山超度,超度谁家亡魂?何时下山?何时返程?遇狼何地?伤口何处?”
“如实招来!半句虚言、半句遮掩,本官查破之后,定治你包庇凶案、欺瞒官差之罪!废你僧籍、押入大牢!”
一连串凌厉质问,层层施压、句句诛心!
玄定本就心虚,被谷九尘死死逼问,脸色红白交替、额头冒汗、心神大乱。
片刻僵持,彻底扛不住压力,双腿一软,躬身低头,全盘吐露真相!
原来,清安寺一众僧人,全员破戒、全员犯戒、全员龌龊!
佛家五戒,杀、盗、淫、妄、酒。
清安寺六僧,无一守戒。
平日里看似清修念佛、吃斋诵经,背地里嗜酒如命、贪财好色、私吞香火、夜夜纵乐。
只是平日遮掩极好,外人无从知晓。
昨夜傍晚,暮色降临。
寺中无事,住持玄智一时兴起,取出私藏多年的陈年烈酒「烧喉春」,召集众僧齐聚禅房,开怀畅饮。
玄智素来好酒,酒量极大,率先豪饮数大口,随后命众僧依次传杯轮饮。
众人酒兴高涨,推杯换盏、肆意酣醉,全无佛门清规。
酒过数巡,夜色渐深,有人酒后多言,挑起了争端。
寺中香火鼎盛,每日香客捐银无数,功德箱银两日积月累,数目极大。
近日玄清和尚清点功德箱,发现箱中银两频频短缺,数目不对。
酒酣耳热之际,玄清借着酒意,当众发难。
直指外来挂单的玄尘手脚不干净,私偷香火银钱!
还当众埋怨住持玄智,心善糊涂,不该随意收留来历不明的云游僧人,引狼入室、败坏寺规、盗取公银。
玄尘本就性情刚烈、脾气火爆、心胸狭隘。
无端被当众污蔑偷窃、指责品行不端,瞬间勃然大怒!
借着酒劲,当场掀翻酒桌,抓起桌上酒坛酒瓶,就要动手殴打玄清。
满堂僧人慌忙拉扯劝阻,死死拦下,才没酿成当场斗殴。
可玄尘心中怒火滔天、怨气难平,当众赌气,仰头将坛中剩余烈酒,尽数一饮而尽!
烈酒入喉,火气攻心。
当夜众僧尽数醉酒,头痛欲裂、胸闷气短、昏沉乏力,早早回房昏睡。
今日清晨,五更早课,众僧陆续起身诵经。
唯独不见住持玄智、云游僧玄尘二人身影。
众人察觉不对,匆忙赶至二人禅房查看。
推门一看,二人早已浑身僵硬、气绝身亡、死于榻上!
众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!
醉酒暴毙,属于破戒妄为、犯戒而亡。
此事一旦传扬出去,清安寺百年名声彻底尽毁,所有僧人轻则逐出师门、重则治罪入狱、古刹封禁查抄!
为保名声、保寺院、保自身性命,一众僧人紧急串供,连夜编造了后山遇狼、野兽噬身、意外圆寂的荒唐谎言。
刻意遮掩醉酒破戒、酒后暴毙的丑事!
听完全盘供述,谷九尘眸色更深,疑点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愈发错综复杂。
若是单纯醉酒猝死,为何二人尸身皆是剧毒乌青之状?
普通烈酒,绝无可能让人毒发乌青、指尖发黑!
酒中有毒!绝非醉死!
这是一场借着醉酒之名,精心布局的毒杀命案!
就在谷九尘沉思推演、梳理线索之际,门外脚步匆匆,小沙弥玄念神色慌张闯了进来,低声禀报:“师父……山下药铺的柳姨娘上山了,说是来找监寺师父问诊拿药。”
谷九尘心头一动!
山下药铺柳姨娘?
平江府山下,有一间百年老药铺「回春堂」。
药铺原先的老掌柜柳翁,两年前病逝。
柳翁原配夫人早亡,晚年续娶一位年少娇妻,便是如今执掌回春堂的柳姨娘。
柳姨娘年方二十六,容貌清丽、身段温婉、心思细腻、精通药理。
夫君过世后,她一介寡妇,独掌药铺,熟稔百草药性、毒药秘方、膏丹丸散。
清安寺僧人常年上山问诊、抓药调理,与柳姨娘往来极密、相熟已久。
谷九尘当即起身,随玄定一同前往大殿。
大殿之内,一名素衣女子静静立在廊下。
一身素雅布裙,眉眼温婉,身姿窈窕,发髻整洁,看着安分柔和,是典型的江南温婉妇人模样。
可柳姨娘一见殿中身着官服、神色冷峻的谷九尘,瞬间神色骤变、浑身僵硬、眼底慌乱、脚步后撤。
她下意识侧身低头,仓促开口:“原来是寺中有事,民妇今日不便叨扰,改日再来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转身就要仓皇下山。
欲盖弥彰,心慌露怯!
谷九尘一眼锁定破绽,冷声喝止:“站住!官府查案,在此办案!无故擅离,视同涉案!如实答话,你是谁、来此何事、为何慌张?半句隐瞒,押入大牢拷问!”
威严官声落下,柳姨娘浑身一颤,再也不敢挪动半步。
几番问话拉扯,柳姨娘起初言辞闪烁、前言不搭后语、刻意遮掩、慌乱搪塞。
可在谷九尘层层施压、句句逼问之下,她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!
双膝一软,当场跪倒在地,捂面嚎啕大哭!
哭声凄楚,满心惶恐、满心委屈、满心绝望。
“不关民妇的事……真的不关我的事……都是玄智方丈自己作的孽……他贪色贪财、作恶多端,终究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啊!”
随着哭声落下,一桩埋藏数年、污秽不堪、令人瞠目结舌的佛门淫私秘事,彻底大白于天下!
原来,自打柳翁病逝,柳姨娘独居药铺、寡居无依。
清安寺住持玄智,借着常年问诊拿药的由头,频频下山纠缠。
玄智表面得道慈悲,私底下贪色纵欲、心怀邪念。
见柳姨娘年轻貌美、寡居寂寞,便百般撩拨、刻意接近、软磨硬泡、花言巧语。
一来二去,孤男寡女、暗生苟且。
堂堂寺院住持,佛门方丈,竟与山下寡药妇夜夜私通、暗结私情、禅房苟合!
三年来,夜夜往来、无人知晓、深藏不露。
为了堵住悠悠众口、掩人耳目,玄智常年从寺中巨额香火银钱中,抽取大半,私下补贴柳姨娘。
两人私情隐秘,遮掩得天衣无缝。
可一月之前,云游僧玄尘挂单入寺。
玄尘阅历极广、心思敏锐、观察力极强。
短短数日,便撞破了玄智与柳姨娘的苟且奸情!
佛门禁淫,私通妇人,是重罪大忌。
一旦曝光,玄智身败名裂、方丈之位不保、性命难保。
为了封口,玄智不惜重金,日日以香火银钱打点玄尘,求他守口如瓶、绝不外泄。
可玄尘人心不足、贪得无厌!
初次得银,便贪念大涨,胃口越来越大。
日日勒索、月月逼财、得寸进尺、无休无止。
短短一月,勒索银两无数,几乎掏空寺中私藏。
玄智身为方丈,常年受人敬重、高高在上,何曾受过这般拿捏胁迫?
长久被人要挟、日日被人拿捏、夜夜提心吊胆。
恨意、杀心,在心底日积月累,彻底生根!
玄智动了杀心!
他要除掉玄尘,永绝后患!
为了做得干净利落、不露痕迹、全身而退,玄智找到柳姨娘,逼迫她利用药铺便利,炼制无色无味、溶于酒水、延迟发作的剧毒。
柳姨娘一介弱妇,常年被玄智胁迫纠缠,不敢不从。
她冒着杀头风险,取珍稀毒草,熬制出一种凝蜜毒膏。
色泽透明、无味无嗅、质地浓稠如蜜,牢牢粘在瓶底。
清水白酒浸泡,上层酒水全然无毒。
唯独剧烈晃动、酒液翻涌、彻底融合之后,剧毒弥散,入口即死!
毒方诡异,寻常仵作、官差,根本无从查验!
昨夜酒宴,便是玄智精心布局的杀局!
他提前将毒膏悄悄抹在酒坛最底,灌满烈酒,静待时机。
开宴之后,他率先饮酒、众人依次轮饮。
前面所有人,只喝上层无毒清酒,全然无事。
他故意借着酒兴,纵容玄清当众指责玄尘偷窃、败坏名声。
他深知玄尘性情暴躁、极易动怒。
料定玄尘必定暴怒掀桌、抓瓶挥砸、剧烈晃动酒坛!
只要酒坛剧烈震荡,瓶底秘毒彻底融入酒液,整坛酒水尽数带毒!
果不其然!
玄尘暴怒冲动,当场抓起酒坛挥舞斗气,随后赌气仰头,饮尽坛中所有毒酒!
剧毒入体,无声无息,缓慢攻心!
玄智机关算尽、布局缜密,自以为天衣无缝!
除掉玄尘,封口绝患,从此无人拿捏自己、无人知晓丑事!
可他千算万算,漏算了自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