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,皇城不见一丝月光。
江煵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街巷,心中隐隐不安。
慕容燕的符印虽然暂时稳定下来,但玄玑道长的威胁言犹在耳。
“他一定会有所行动。”苏青螭站在他身侧,新铸的锁魂铃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青光,“我能感觉到,地底的阴阳阵正在剧烈波动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悠长的号角声。
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,低沉而悠远,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江煵的左额突然一阵刺痛,紫宸瞳不受控制地开启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皇城外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。
它们没有实体,如同雾气般飘忽不定,但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浓烈的煞气。
这些黑影排成整齐的队列,正缓缓向皇城逼近。
“阴兵...”江煵低语,眼前的景象与十年前边关战场上的记忆重叠。
那时他也是这样,在箭伤发作时看见了这些不属于人间的军队。
只是当年的阴兵数量远不及此刻,而且那时的阴兵似乎被什么力量束缚着,行动远不如现在这般灵活。
玄玑道长的身影出现在阴兵阵前。他手持一面黑色令旗,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令旗挥动间,更多的阴兵从地底涌出,它们手持虚幻的兵器,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
“开城门!迎敌!”守城的将领大声下令,然而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伤及这些没有实体的阴兵。
箭矢穿过它们的身体,钉在后面的地上,而阴兵依旧稳步前进。
江煵拔出短刃,刀柄上的破邪符箓亮起微光。
他跃下城墙,冲向最近的阴兵。短刃划过,阴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化作黑烟消散。但更多的阴兵立刻补了上来。
“哈哈哈,没用的。”玄玑道长的阴险的笑音从远处传来,“这些阴兵无穷无尽,你们挡不住的!”
江煵的紫宸瞳全力运转,他看见每一个阴兵身上都连着一根细细的金线,另一端握在玄玑道长手中。这些金线与慕容燕颈后的符印如出一辙,都是阴阳阵的产物。
“苏姑娘!”江煵大喊,“能切断这些金线吗?”
苏青螭跃至他身边,锁魂铃清脆作响。铃音过处,阴兵的动作明显迟缓,但它们身上的金线依然牢固。
“这些阴兵与阵眼直接相连,单凭铃音无法切断。”苏青螭面色凝重,“除非...”
她话未说完,玄玑道长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。令旗一挥,数十个阴兵同时扑向苏青螭。
江煵急忙上前抵挡,短刃舞成一团银光,将阴兵尽数拦下。
但就在这个空当,玄玑道长已经完成了下一个术法。
他咬破指尖,在令旗上画下一道血符。
令旗挥动的瞬间,所有的阴兵同时发出咆哮,它们的眼睛由幽绿转为血红,速度与力量都提升了一倍不止。
皇城门在阴兵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守城的士兵节节败退。
更可怕的是,一些阴兵开始穿过墙壁,直接进入皇城内部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那是被阴兵附身的士兵在自相残杀。
江煵的左额剧痛难忍,紫宸瞳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在疼痛的间隙,他再次看见了十年前的边关:漫天黄沙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高处,双手结印,周身环绕着与此刻相似的煞气。那是年轻的苏青螭,她在操纵着阴兵与玄玑道长对抗。
“原来如此...”江煵恍然大悟,“当年的阴兵之战,是你们二人在斗法!”
苏青螭没有否认,她的眼神复杂:“我当年奉命阻止他利用阴兵祸乱边关,没想到今日他又故技重施。”
玄玑道长显然也回忆起了当年的败绩,他的脸色更加阴沉:“小丫头,当年你侥幸胜我半招,今日可没那么容易了!”
他再次挥动令旗,这一次,阴兵不再盲目进攻,而是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。
它们手拉着手,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,将整个皇城包围在内。圆圈中央,地面开始龟裂,更多的阴兵从裂缝中涌出。
“他在强行打开阴阳通道!”苏青螭惊呼,“一旦通道完全打开,冥府的恶鬼将会涌入人间!”
江煵强忍剧痛,紫宸瞳再次开启。这一次,他看见了更多细节:每一个阴兵身上不仅连着金线,它们的胸口还有一个细小的符印,与玄玑道长道袍上的血符如出一辙。
“苏姑娘,那些符印...”江煵指向阴兵的胸口。
苏青螭凝神看去,脸色骤变:“是控魂符!他在用血符控制这些阴兵!”
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。将腕间的锁魂铃全部取下,抛向空中。十八枚铃铛悬浮在她周围,形成一个圆环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江煵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苏青螭双手结印,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鲜血在铃铛上,“他既然用血符控制阴兵,我就能用血铃引导它们反噬!”
铃铛染血后,发出的声音陡然一变。原本清脆的铃音变得低沉而诡异,仿佛万千鬼魂在同时哭泣。这声音与玄玑道长的令旗产生了共鸣,阴兵们开始骚动不安。
玄玑道长显然没料到这一招,他急忙挥动令旗想要重新控制阴兵,但为时已晚。
染血的铃音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每一个阴兵身上,与控魂符争夺着控制权。
阴兵们发出痛苦的嚎叫,它们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开始失控。一些阴兵转身扑向玄玑道长,眼中的血红更加浓郁。
“不可能!”玄玑道长大惊失色,连连后退,“你怎么可能...”
苏青螭的脸色苍白如纸,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渗出。
以血为媒施展如此大范围的控魂术,显然对她的消耗极大。
“坚持住!”江煵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躯,短刃不停挥砍,击退那些尚未被控制的阴兵。
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皇城大门突然打开。
慕容燕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,她的颈后符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以皇族之血,助你一臂之力。”她割破手腕,鲜血滴落在地。奇异的是,那些血液一接触地面就化作金色的光点,融入了苏青螭的铃音之中。
得到皇族血脉的加持,铃音的力量陡然增强。更多的阴兵转身扑向玄玑道长,它们撕咬着他的道袍,拉扯着他的须发。
玄玑道长狼狈不堪,他再也无法维持令旗的挥动。
阴兵彻底失控,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活物,包括它们曾经的操控者。
“撤退!”玄玑道长咬牙切齿地喊道,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失去了操控者的阴兵变得更加狂暴,但它们已经无法组成有效的攻势。
在铃音的引导下,它们开始互相攻击,最终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,苏青螭瘫软在江煵怀中,锁魂铃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。
“他不会罢休的...”她虚弱地说,“下一次,他会用更极端的手段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