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空间的能量风暴平息后,井底恢复了暂时的宁静。
阴阳鱼化作的珠子在慕容燕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从未发生。
江煵扶着苏青螭正要离开,却听见井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不——我的寿元!”
是玄玑道长的声音。
三人同时抬头,只见玄玑道长趴在井口,双手死死抠住井沿。
他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,皮肤迅速干瘪起皱,白发大把大把地脱落。
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,充满了惊恐与不甘。
“怎么可能,阵法...被破了...”他嘶哑地低语,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“我的移寿符...居然反噬了...”
江煵的紫宸瞳清晰地看见,连接玄玑道长与皇帝慕容璇之间的金色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。
每断裂一根,玄玑道长的面容就苍老一分。那些原本源源不断从慕容璇体内流向他的生命力,此刻正以更快的速度倒流回去。
“报应...”苏青螭虚弱地说道,她的锁魂铃发出细微的共鸣声,仿佛在庆祝这场迟来的正义。
玄玑道长试图爬下井来,但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无法支撑这个简单的动作。他重重摔在井底,道袍在撞击中撕裂。
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道袍内衬上缝制的九百道血符,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褪色。
鲜红的符咒先是变成暗褐色,继而化作飞灰,一片片从布料上脱落。血符消散的地方,道袍布料也随之破裂,仿佛这些符咒才是支撑这件道袍存在的根本。
“不!我的血符!”玄玑道长惊恐地拍打着道袍,试图阻止这个过程,但一切都是徒劳。不过片刻工夫,那件曾经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道袍已经千疮百孔,如同被虫啃了数十年。
慕容燕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珠子微微发烫。“母亲在看着你呢,玄玑。”她轻声道,“看着你是如何自食恶果的。”
玄玑道长艰难地抬起头,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,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望向慕容燕。“长公主...救救我...我知道先帝的秘密...我知道骇门的...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干瘪到无法发出声音。
但他枯瘦的手指仍然在道袍残破的内衬中摸索着,最终颤抖的掏出了那本古旧的残卷…
《骇门秘术》。
那本他私藏了六十年的禁书,此刻也和他的道袍一样,正在迅速老化。书页泛黄卷曲,边缘开始枯萎化成粉尘。
“就算是死...我也要...”玄玑道长用尽最后力气,撕下了秘术的最后一页。
那页纸张与其他书页截然不同,它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漆黑,上面用橙色的颜料绘制着密密麻麻诡秘符文。
这最后一页书被撕下的瞬间,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氛陡然一变。
井壁上的那些人脸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,原本已经稳定的能量再次躁动起来。
慕容燕手中的珠子剧烈震动,表面的猫形轮廓若隐若现。
“不好!”苏青螭强撑着站直身体,“那页上封印着什么东西!”
江煵的紫宸瞳看见,被撕下的书页中涌出了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。
那黑气在空中凝聚成形,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人影没有四肢,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颅头,一双血红的眼睛,射出两道另人不寒而栗的凶光。
玄玑道长得意地笑了起来,尽管那笑容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恐怖。
“千年恶煞...出来吧!现在…终于...自由了...”
他的颤抖话语未落,这座恶煞化作的巨大黑影突然扑向了他。
黑气从他的口鼻耳中钻入,玄玑道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发出杀猪般的惨绝人寰的嚎叫声。
“他正在被吞噬...”慕容燕惊恐地后退一步,“那头恶煞第一个找上了释放它的人。”
玄玑道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身体的生机瞬间被抽空,最后化作一具裹在破布中的干尸。
但那团千年恶煞化作的黑气并未停止,它从干尸中喷涌而出,在空中盘旋一圈后,突然向上冲去,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井口。
“它去找皇帝了。”江煵沉声道,“玄玑道长临死前最恨的,就是打断他续命计划的皇帝。”
井外传来侍卫惊慌的呼喊声,紧接着是器物碎裂的巨响。整个皇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。
苏青螭的锁魂铃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响声,所有的铃铛同时指向井口的方向。
“千年恶煞已经完全苏醒,”她的脸色苍白,“皇城要出大事了。”
慕容燕紧紧握住手中的珠子,猫形轮廓的光芒忽明忽暗,仿佛在为什么事情而焦虑。
江煵望向井口,紫宸瞳中映出皇城上空逐渐凝聚的黑色云团。
黑云团中,隐约可见一双血红的眼睛,诡异的俯视着整个人间。
井底的死寂被皇城上空的异象打破。江煵的紫宸瞳清晰地看见,那股从《骇门秘术》最后一页释放出的黑气,正如一条眼镜毒蛇窜向皇帝寝宫的方向。
“快上去!”江煵率先攀上井壁,苏青螭和慕容燕紧随其后。
当他们冲出井口时,整个皇城已经陷入一片混乱。
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奔跑,侍卫们手持兵器却不知该指向何处。
天空中那团黑云越来越浓,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在嘲笑着人间的无能。
“去寝宫!”慕容燕喊道,她手中的珠子发出急促的光芒,指引着方向。
三人穿过混乱的宫廷,越靠近皇帝寝宫,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强。
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寝宫外的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,与朱老爷死时的表情如出一辙。
江煵蹲下检查最近的一名侍卫,发现他肩头的阳火已经熄灭,但生命体征尚存。
“只是昏过去了。”江煵站起身,凝重地看向寝宫大门。
门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,夹杂着少年尖利的笑声。
那笑声不似人类,充满了恶意与疯狂。
“陛下...”慕容燕脸色苍白,手中的珠子几乎要握不住。
江煵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寝宫的大门。
眼前的景象令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少年皇帝慕容璇悬浮在半空中,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。
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狰狞可怖,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弧度,双眼完全被黑色占据。
他的手指变得细长尖锐,在空中胡乱抓挠,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黑色的气流。
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发出的声音——那不再是慕容璇原本清亮的嗓音,而是多个声音的混合体。
有老人的咳嗽声,女子的哭泣声,婴儿的啼哭声,还有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。
“千年恶煞已经附体。”苏青螭的锁魂铃发出刺耳的警告声,她右腕上的铃铛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,“它正在吞噬陛下的魂魄。”
江煵的紫宸瞳全力运转,他看见慕容璇体内正在进行一场可怕的争夺。
少年的本命魂魄被压缩在心脏附近的一个小光点中,而那个从秘术中释放出的恶煞则占据了绝大部分身体。但在恶煞的黑气与慕容璇的本命魂魄之间,还有第三股力量——
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的虚影,正在与恶煞激烈地搏斗。
那虚影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是先帝的模样,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龙气,勉强将恶煞的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。
“先帝的魂魄...”江煵低语,“他在保护自己的儿子。”
慕容燕闻言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她向前一步,手中的珠子突然射出一道白光,直指赵璇的眉心。
“母亲,助我一臂之力!”她喊道。
珠子中的猫形轮廓活了过来,化作一道虚实相间的狸花猫影,扑向慕容璇。
猫影的双瞳一黑一白,射出两道光芒,一道照向先帝魂魄,一道照向恶煞。
得到白光的加持,先帝魂魄顿时凝实了许多。他怒吼一声,龙袍无风自动,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,狠狠地拍向恶煞的核心。
恶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黑气剧烈翻腾。
但它很快稳住了阵脚,反而借势将更多的黑气注入慕容璇体内。
少年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。
“不行,陛下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争夺!”江煵焦急地说。
就在这时,悬挂在龙榻周围的七盏青铜灯开始剧烈摇晃。
这些原本按照特定方位悬挂,用以逆转阴阳的法器,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,一盏接一盏地发出悲鸣般的嗡响。
第一盏灯碎裂了,青铜碎片四散飞溅,灯油洒了一地,瞬间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。
紧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...
每碎裂一盏灯,先帝魂魄就虚弱一分,而千年恶煞的力量就增强一分。
当第四盏灯碎裂时,先帝的虚影已经变得透明,几乎要看不清了。
“这些灯...它们不是在害陛下,而是在保护他!”苏青螭突然明白了什么,“它们是先帝留下的后手,用以维持陛下体内魂魄的平衡!”
慕容燕闻言,立刻试图去保护剩余的三盏灯,但已经太晚了。
第五盏灯碎裂,先帝魂魄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,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第六盏灯碎裂,慕容璇本命魂魄的光点急剧闪烁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当最后一盏青铜灯在空中炸成碎片时,整个寝宫陷入一片死寂。
悬浮在半空中的慕容璇缓缓落地,他的身体不再扭曲,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。
他睁开双眼,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三人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“多么完美的容器。”不再是多重声音的混合,而是一个单一、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声音,“年轻、富有生命力,还流淌着皇族的血液。”
他——或者说它——向前走了一步,寝宫的地面随之结上一层薄冰。
“感谢你们的帮助,凡人。”千年恶煞控制着慕容璇的身体,戏谑地行了一个礼,“若不是你们破坏了那个蠢道士的计划,我可能还要在那本书中被封印数百年。”
慕容燕手中的珠子突然黯淡下来,猫形轮廓消失不见。她惊恐地发现,自己与母亲最后的联系被切断了。
苏青螭的锁魂铃第一次完全安静下来,所有的铃铛都死死地贴在她的手腕上,仿佛在恐惧着什么。
江煵的紫宸瞳传来一阵刺痛,他看见赵璇的体内已经完全被黑气占据,那个代表少年本命魂魄的光点被压缩到了极致,仅剩下米粒大小,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闪烁着。
“现在...”恶煞控制着慕容璇抬起手,指向三人,“该是答谢你们的时候了。”
寝宫内的温度急剧下降,墙壁上结起了厚厚的冰霜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所有人,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。
江煵握紧了腰间的短刃,刀柄上的破邪符符箓发出微弱的金光,但在这浓重的黑暗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被恶煞附体的少年皇帝,向他们走来,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布满寒霜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