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,光从地上慢慢照上来,照在秦烈脸上。
他脸色很冷,下颌线很硬,嘴紧紧闭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十点整,时间正好。
地下指挥所外面很安静,厚重的合金门悄悄打开一条缝,像是被人推开的。
柳如烟走了进去,动作很轻,衣服没动,头发微微晃了一下。
她关上门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锁,门就严丝合缝地关上了。
她的肩膀上有夜露,湿了一块,头发有点乱,但眼神很亮,很锐利。
秦烈站在控制台前,背对着门。
他的背很直,肩膀绷得很紧,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闪着红光,不是警报,是一个坐标,一条还在跳动的信息。
“没人跟着我。”柳如烟低声说。
“三个追踪点都清了,最后一个在西岭断桥掉头了。”
她走到秦烈身边,袖子里滑出一块黑色芯片,手一翻,插进主控台的接口。
“咔”一声,系统解锁。
屏幕震动了一下,画面变了。
原来的灵脉图消失了,变成一个复杂的网络图,到处都是红点,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这些红点连着废弃的灵道、残破的符阵和隐藏的传送阵,每一个都在传递信息。
“叶孤城动手了。”柳如烟指着西北、东南和西南三个闪得最厉害的点。
“过去48小时,他用三条被封的古灵道,把同一段消息发给了天剑门、玄水阁和落云宗的长老。”
她调出一段截获的声音,虽然断断续续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
【“假降真谋”】。
四个字,清楚明白。
她说,地球签和平协议是假的,真实目的是抽干仙界的灵脉,做成能源给科技用,修真界会变成电池,供人类使用。
只要三派联手,在特战队休息时突袭,战后青云宗愿意分七成资源,还开放祖地禁制库。
秦烈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道寒光,冷冷地看着地图上的红点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柳如烟顿了顿:“他说……我们披着和平的皮,其实是殖民者,如果不反抗,后代只能跪着修行。”
秦烈笑了。
笑得很淡,很快就没了,但让人心里发寒,他用手敲桌子,一下一下,不快,但每下都让人心跳变慢。
“贪婪真是好东西。”他语气平平地说。
“能让死人睁眼,也能让聪明人变傻。
叶孤城以前是我最佩服的人,现在却靠煽动别人来活命,可惜,人心能用,也能烧。”
“不只是贪。”柳如烟皱眉。
“我们发现他在拉拢那些被排挤的散修、弃徒和激进派,他们自称‘纯血修士’,觉得修仙的人不该听凡人的规矩。
他用这些人组建了一支叫‘清道夫’的队伍,专门杀管理局的人和边境哨站的守卫,手段狠,不留痕迹。”
她放出几段影像:
一个巡查员倒在野外,胸口没伤,但魂没了。
一个监测站被毁,所有记录都没了,地上只有一道焦黑的符痕,像蜈蚣爬过。
“这不是袭击。”秦烈低声说。
“这是试探,他想看我们管不管。
如果我们不动,他就觉得我们软弱。
如果我们动,他又说我们镇压。
一步步来,等我们真出手时,他已经把火点遍了。”
“霍震天说先别动。”柳如烟看着他。
“现在刚建立信任,怕一动就崩。”
“信任?”秦烈冷笑。
“叶孤城不信,所以他输了,别人信,是因为知道输的代价。
现在,我要让他们看得更清楚,谁撕协议,谁就得死。”
他走到电子沙盘前,手指划过青云宗废墟的地图,绿色是重建区,蓝色是警戒线。
“他想打心理战。”秦烈盯着地图。
“他赌我们刚打完仗,要面子,不敢动手,但他忘了......”
他突然回头,眼神很亮。
“我们不怕脏手,也不怕骂名,怕的是看不出谁在背后动手。”
他抬手,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,正好落在灵力异常的地方。
“这三个区域,最近72小时有47次微弱灵压波动。
强度不够攻击,但频率和位置,符合小队潜行的特点,‘清道夫’就藏在这儿。”
柳如烟眼睛一亮,这些数据她看过,也报过,但没人在意,只有秦烈能一眼看出问题。
“所以?”她问。
“第一,升级情报加密。”秦烈说。
“马上启用‘蝉蜕’算法,切断所有秘密通信,我要叶孤城变成聋子瞎子,一只纸鹤都飞不出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柳如烟开始打字,快速输入指令。
“第二,你去扩大情报网。”秦烈继续说。
“重点查他以前的手下,尤其是打过仗的高手,查他们的钱、通话、行踪,甚至梦话喊谁。
我不急抓人,我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想法是最危险的东西。”
“这要花时间。”柳如烟提醒。
“人手和资源都不够,现在敏感,容易出事。”
“资源我批。”秦烈调出后勤表。
“我去跟周扒皮谈,优先给你,人从特战队抽,伪装成散修混进去。
记住,只看,不碰,不暴露,我们要当猎人,不是猎物。”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很难,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“第三呢?”
秦烈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营地灯火通明,士兵巡逻,修士待命,一切正常,但他知道,平静下面藏着风暴,风吹着铁皮屋顶,发出低响。
“通知所有边境哨站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巡查从每小时一次改成半小时一次,红外、灵探、因果阵全部开,行动代号‘夜巡’,对外说是例行演练。”
他回头看柳如烟,眼神冰冷。
“仁慈的时候过去了,他撕了协议,就别怪我们下手狠。
我要在他集结前把火掐灭,让他们知道,地球的防线不是纸糊的,是拿命换来的。”
柳如烟收起芯片,神情严肃。
“我马上安排。”她顿了顿。
“‘清道夫’的头目,目前锁定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,外号‘血手’,会用毒,擅长暗杀。
十年前屠了南岭七个村,只为抢一枚残符。”
“查他的弱点。”秦烈淡淡说。
“亲人?执念?怕什么?总有人会做梦,总会漏风,有机会,我想见见他。”
柳如烟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笑。
“遵命,首席特使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又停下。
“秦烈,”她轻声问。
“如果管得太紧,其他门派可能误会,刚建立的信任,可能会碎,你真的准备好了吗?”
秦烈看着窗外。
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。
“信任不是求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是打出来的,叶孤城不信,所以他败了,别人信,是因为看到了结果。
现在,我要让他们看到更多结果,谁敢伸手,谁就断手。”
柳如烟没再说话,开门走了。
门关上,走廊恢复安静。
秦烈一个人站在控制台前。
屏幕上红点还在闪,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他拿起桌上的玉佩,手指摸过那道裂痕,玉佩冰凉,让他保持清醒。
这块玉佩是在上一场战争中碎的,是他从敌人尸体上捡回来的。
他拼好了它,也拼回了秩序、规则和底线。
外面风大了,铁皮屋顶嗡嗡响,像风暴要来了。
他放下玉佩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,目光穿过数据流,仿佛看到了那个躲在暗处的人。
那个想破坏和平的老对手,正在等下一盘棋开始。
“盯紧他们。”他对空房间说,声音冷硬。
“有动静,立刻报告。”
说完,他走进主控室深处。
背影笔直,脚步稳定,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上,走向一场没人知道但一定会载入历史的对决。
走廊灯光忽明忽暗,映出他远去的身影。
风暴,已经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