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内,恶煞消散的余波尚未平息,江煵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踉跄着走到窗边,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皇城之外,整座江陵城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,街道上的行人举止怪异——有人对着空气作揖,有人与看不见的同伴谈笑,更有人跪在地上朝虚空叩拜。
现实与幻境的界限正在模糊,整座城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错乱状态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慕容燕虚弱地扶着窗棂,脸色因失血而苍白。
苏青螭闭目感知片刻,神色凝重:“恶煞虽除,但阴阳大阵失衡的后果已经开始显现。百姓的魂魄正在被拉入阴阳交界处,若不及时阻止,他们将永远迷失在现实与幻境之间。”
她抬起右手,腕间的锁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然而,铃音不再如往常般纯净,而是带着一种杂乱的颤音。
“我的锁魂铃也受到了影响。”苏青螭蹙眉,“阴阳倒错干扰了铃铛的共鸣。”
江煵强忍着左额的剧痛,再次催动紫宸瞳。
右眼突然一阵刺痛,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——是血泪。但他顾不得擦拭,只是死死盯着城中的景象。
在紫宸瞳的视野中,整座江陵城被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缠绕,这些丝线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每一个百姓。
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,连接着一个个模糊的幻影。
“必须立刻布下铃阵,稳定阴阳界限。”苏青螭当机立断,“但我需要你的紫宸瞳指引方位。”
江煵点头,血泪不断从右眼涌出,染红了他的衣襟。
他强行维持着紫宸瞳的运转,视野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——现实的建筑与虚幻的景象重叠在一起,仿佛两个世界正在交融。
苏青螭深吸一口气,右手轻抖,三十六枚青铜铃铛应声飞起,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型。
每一枚铃铛都发出不同音色的响声,这些音波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“东南方向,三百步处,阴阳裂隙正在扩大!”江煵急促地喊道,他的右眼传来钻心的疼痛,视野开始模糊。
苏青螭指尖轻点,三枚铃铛立刻飞向江煵所指的方向。
铃音过处,灰色的丝线纷纷断裂,那片区域的幻象渐渐消散。
但很快,西北方向又出现了新的裂隙。
“不行,速度太快了。”江煵咬牙道,血泪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脸颊,“全城各处都在出现裂隙,单靠铃阵难以完全控制。”
慕容燕挣扎着站起身:“我能做什么?”
苏青螭头也不回:“守住寝宫门口,别让任何人打扰。
现在的江陵城,任何一个闯入者都可能带来更大的混乱。”
慕容燕点头,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向门口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铃阵的运转越来越快,苏青螭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铃阵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。
江煵的右眼已经几乎看不见东西,但他仍然坚持着。
在紫宸瞳彻底失效前,他必须为苏青螭指引所有的裂隙方位。
“正南,五百步!” “西南,两百步!” “东北...”
每报出一个方位,就有铃铛飞驰而去。苏青螭的双手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,精准地操控着每一枚铃铛。
突然,江煵感到一阵剧痛从右眼传来,紫宸瞳的视野瞬间黑暗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江煵!”苏青螭惊呼。
“我没事...”江煵咬牙站起,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,“继续!”
尽管失去了紫宸瞳的指引,但凭借之前的记忆,他仍然准确地报出了几个新出现的裂隙方位。
苏青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,只是加快了铃阵的运转速度。
此时的江陵城中,奇异的现象仍在继续。
有些百姓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虚空之中,脚下是万丈深渊;有些人则看到已故的亲人向自己走来;更有人被困在无尽的回廊中,永远找不到出口。
但在铃音所及之处,这些幻象都在逐渐消散。铃音如同一把剪刀,剪断了连接现实与幻境的丝线。
终于,在最后一枚铃铛归位后,城中的异象开始平息。
街道上的百姓逐渐恢复了神智,困惑地打量着四周,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苏青螭长舒一口气,收回三十六枚铃铛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显然消耗极大。
江煵的右眼已经彻底失明,血泪凝固在脸上,形成了一道可怖的痕迹。他勉强支撑着身体,问道:“结束了吗?”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苏青螭轻声道,“但阴阳大阵的根源问题没有解决,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再次发生。”
她走到江煵身边,查看他的伤势。当看到他那已经完全失去神采的右眼时,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你的眼睛...”
“无妨。”江煵勉强笑了笑,“比起全城百姓的性命,一只眼睛算不了什么。”
慕容燕从门口走来,看着满身狼狈的两人,轻声道:“谢谢你们。”
苏青螭没有回应,只是专注地为江煵处理右眼的伤势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了他。
江煵闭上左眼,试图感受右眼的情况,却只感到一片虚无。他知道,这只眼睛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。
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江煵沉声道,“下一次,未必还能控制得住。”
苏青螭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恢复正常的江陵城,眼中忧色未减。
阴阳倒错只是开始,更大的危机,恐怕还在后头。